“向華炎一走，香港最后一把龍頭棍也收柜了?！崩喜璨蛷d里，電視機播著訃聞，隔壁桌的阿伯喝了口凍檸，冒出這句話。沒人接話，但空氣像被誰擰了一下，大家都懂——這不是普通老人去世，而是整套江湖秩序徹底翻篇。

當年向華炎還在廉政公署當小職員，穿白襯衫、打窄領帶，午餐就是7蚊雞一份燒味飯。家族那邊突然出事，父親向前留下的攤子眼看散伙，幾個叔父搶字頭爭到刀光劍影。他趕回去，第一句話不是“我來扛”，而是“誰動過賬目，今晚自己把賬本帶來”。結果真有人拎著塑料袋上門，里面整整齊齊的收據(jù)、欠條，邊角卷得像被汗水泡過。那一夜，新義安內(nèi)部先止血，槍口對外——規(guī)矩就這樣重新寫。

后來“龍頭案”爆發(fā)，說他操控外圍、串謀洗錢，判了4年。別人猜他完了，結果他上訴，自己寫了厚達百頁的英文陳詞，把警方線人證詞里的時間線一幀幀拆爛。22個月后出獄，車隊停在赤柱監(jiān)獄門口，他下車第一句話是“先去飲茶”，比電影還淡定。那天蹲守的記者說，他連西裝都沒皺，像只是去銀行簽了個名。

家里更微妙。向華強想探老父，得先給大哥打電話；向華勝想拍電影，資金批條也是向華炎暗地蓋印。圈里人笑稱：“向家娛樂圈的光鮮，全靠大哥在陰影里托底?！毕蛉A強拍《賭神》，片頭“出品人”三個字背后，其實是向華炎一句“用字頭物業(yè)抵押，銀行那邊我打招呼”。江湖與片場，一線之間，他讓弟弟們走得體面。

可輪到第三代，畫風變了。向佐練拳、上綜藝，曬肌肉、秀戀愛，網(wǎng)友只記得“郭碧婷老公”；向佑更尷尬，酒駕打人新聞一出，家族公關連夜刪帖。老派人搖頭：“以前講‘文武雙全’，現(xiàn)在是‘文武雙掉’?！毕蛘箓ソ邮郑砻孢€鎮(zhèn)得住，可下面叔父輩都在等：看新一代能不能把“灰色收入”洗成“合規(guī)生意”，還是直接斷尾求生。

最微妙的是，向華炎走的那天，香港街頭再沒出現(xiàn)電影里那種長長車隊送行。只有寥寥幾條IG限時動態(tài)，背景是靈堂白菊，配文“RIP”。年輕一代甚至搞不清“新義安”三個字到底代表什么。老江湖感慨：“以前怕名號，現(xiàn)在連名號都沒人記得，這不是結束是什么？”

茶餐廳電視換臺，播到舊片《雷洛傳》，呂良偉演的探長抬頭望雨棚——當年收規(guī)費的地方，現(xiàn)在成了網(wǎng)紅打卡點。阿伯把杯子一推：“時代換場，連布景都不留?！闭f完起身，背影比訃聞更像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