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紙診斷，一場鬧劇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檢查報告單，指尖有點涼。

上面的“肺部惡性腫瘤待排”幾個字，像針一樣，一下下扎著我的眼睛。

我媽阮秀蓮，一輩子要強，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我知道。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我結(jié)了婚，她能歇口氣了，卻等來了這么個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把報告單仔細疊好，放進包里。

打開家門，一股油膩的紅燒肉味兒混著劣質(zhì)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皺了皺眉。

客廳里，我婆婆聞桂芬正靠在沙發(fā)上，一邊剔牙，一邊對著電視里的家庭倫理劇指指點點。

“你看你看，這兒媳婦就不是個好東西，天天就知道攛掇男人跟媽作對。”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話卻是說給我聽的。

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結(jié)婚五年，她每天不刺我?guī)拙?，就渾身難受。

我換了鞋，沒接話，徑直往廚房走。

“喲，回來了？”

聞桂芬這才斜著眼瞥我，“今天回來得挺早啊，一下午不見人，跑哪兒野去了？”

“我媽身體不舒服，我陪她去醫(yī)院做了個檢查?！蔽移届o地回答，打開冰箱。

冰箱里亂七八糟，早上我才收拾干凈的蔬菜，現(xiàn)在被幾塊生肉擠得不成樣子。

“去醫(yī)院？”

聞桂芬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什么毛病?。靠蓜e是什么花錢的病，我跟你們說，我兒子掙錢可不容易。”

我心里一陣冷笑。

聞承川掙錢不容易？

他開公司的啟動資金，是我媽賣了老房子的錢。

他現(xiàn)在開的那輛五十多萬的寶馬，是我婚前的存款給他買的。

我們現(xiàn)在住的這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首付也是我媽付的。

這些事，聞桂芬門兒清，但她就是喜歡揣著明白裝糊涂。

“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她追問。

我沒回頭，從冰箱里拿出瓶裝水，擰開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住了心里那股翻騰的火氣。

“嗯?！蔽业貞?yīng)了一聲。

“到底什么病??？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聞桂芬不耐煩了。

我轉(zhuǎn)過身，從包里拿出那張折疊好的報告單，遞給她。

“你自己看吧?！?/p>

聞桂芬狐疑地接過，老花眼湊得很近，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她的表情，從不耐煩，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后變成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

“癌……癌癥？”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把報告單扔在茶幾上。

“你媽得癌癥了？！”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個掃把星！”

聞桂芬一拍大腿，嚷嚷起來，“當初我就不同意承川娶你，一個單親家庭出來的，能有什么好？現(xiàn)在好了，媽還得了個花錢的無底洞??！”

“承川！聞承川！你快出來！”

她扯著嗓子朝書房喊。

書房的門開了，我結(jié)婚五年的丈夫，聞承川，穿著一身筆挺的家居服，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地走了出來。

“媽，怎么了？大呼小叫的?！?/p>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茶幾那張報告單上。

“今安，你回來了?！?/p>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一絲關(guān)心。

“承川，你快看！”

聞桂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報告單，“你丈母娘，得癌癥了！”

聞承川走過去，拿起報告單。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我想從他臉上，哪怕找到一絲一毫的震驚，或者同情。

沒有。

他只是飛快地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算計和……解脫。

是的，是解脫。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就是我愛了八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他把報告單放回茶幾上，動作輕得像放一片羽毛。

然后，他推了推眼鏡，看向我。

“今安?！?/p>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們離婚吧。”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連電視里吵吵鬧嚷的婆媳都閉了嘴。

聞桂芬先是愣住，隨即臉上綻放出狂喜的光芒。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幸災(zāi)樂禍。

我看著聞承川，看著他那張我曾經(jīng)覺得無比英俊、無比可靠的臉。

五年的婚姻生活，像電影快放一樣在我腦子里閃過。

我為了他，放棄了晉升的機會，辭職回家，當起了全職太太。

我為了他，包攬了所有家務(wù)，把他和他媽伺候得像太上皇。

我為了他，五年沒買過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衣服，錢都省下來給他換車，給他公司周轉(zhuǎn)。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我以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原來，都是假的。

在他眼里，我和我媽，只是一個可以隨時甩掉的包袱。

尤其是在我媽這個“包袱”可能會花光他“辛辛苦苦”掙來的錢的時候。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惡心感涌上心頭。

悲傷？

不，一點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自己過去這幾年，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他，看著他鏡片后那雙冷漠的眼睛。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處藏著的一絲急切，仿佛生怕我不同意，生怕我哭鬧糾纏。

我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想笑。

真的，非常想笑。

我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

“好?！?/p>

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聞承川和聞桂芬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準備了一萬句刻薄的話來應(yīng)對我的哭鬧和質(zhì)問。

沒想到，我就這么輕飄飄地答應(yīng)了。

我看著聞承川錯愕的臉，再次開口，一字一頓。

“民政局，明天幾點見？”

說完，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fā)了條微信。

“媽，魚上鉤了。”

那邊秒回。

“干得漂亮，閨女?！?/p>

我媽的語氣，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個癌癥病人。

02 民政局門口的算計

第二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有點晃眼。

我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聞承川開著車，目不斜視，側(cè)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他大概一晚上沒睡好。

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興奮和緊張。

像一個賭徒，終于等到了開牌的時刻。

聞桂芬坐在后座，從上車開始，嘴就沒停過。

“承川啊，媽跟你說，待會兒到了地方，協(xié)議看清楚點，別讓她給坑了?！?/p>

“這房子，可是你辛辛苦苦掙錢買的，跟她阮家一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還有車，那也是你的名字，她可別想打什么主意?！?/p>

“還有存款，你可得藏好了，女人心眼多，別讓她給騙了去?！?/p>

我聽著，像是聽一場與我無關(guān)的滑稽戲。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十分。

離民政局開門還有二十分鐘。

我們到得太早了。

聞承川的迫不及待，簡直寫在了臉上。

車在民政局門口停下。

聞承川熄了火，回頭對他媽說：“媽，你就在車里等吧，我們辦完手續(xù)就出來?！?/p>

“那哪行！”

聞桂芬立刻反對，“我得親眼看著你們把這婚離了，省得她耍什么花招。”

說著，她就推開車門，一副要親自上陣督戰(zhàn)的架勢。

聞承川沒再說什么，默認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遞給我。

“離婚協(xié)議，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待會兒直接簽字?！?/p>

我接過來。

A4紙，打印得整整齊齊，散發(fā)著墨水的味道。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

房子，婚后買的，登記在聞承川一人名下，歸他。

車子，寶馬X3，登記在聞承川名下，歸他。

存款，他名下各個賬戶里的錢，歸他。

公司，他百分之百持股，歸他。

我名下，只有一張額度五萬的信用卡，和幾千塊的活期存款。

協(xié)議里寫得清清楚楚，夫妻雙方共同財產(chǎn)已分割完畢，無任何異議。

我，阮今安，凈身出戶。

寫得真絕。

我抬頭看向聞承川。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么樣？”他問。

“承川，你可別心軟！”聞桂芬在旁邊敲邊鼓，“她媽得了那種病，就是個無底洞！我們家可填不起！”

我沒理她，只是看著聞承川。

“聞承川，你就不想問問，我媽的病，打算怎么治嗎？”

聞承川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p>

他冷冰冰地說，“我們馬上就不是夫妻了，你家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好一個管不著，不想管。

我心里冷笑。

當初他創(chuàng)業(yè)缺錢，堵在我家門口，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親兒子還甜。

當初他想換車，拉著我的手，柔情蜜意地說，等公司上市了，就給我買個愛馬仕。

現(xiàn)在，我媽“病”了，他就立刻翻臉不認人。

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行?！?/p>

我把協(xié)議合上，遞還給他。

“我沒意見?！?/p>

聞承川的眼睛瞬間亮了。

聞桂芬也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算你識相?！彼靡庋笱蟮卣f。

九點半，民政局的大門準時打開。

我們是第一對。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大姐，面無表情地遞給我們表格。

填表，拍照，按手印。

整個過程，聞承川都表現(xiàn)得彬彬有禮，對我“照顧有加”。

“筆給你。”

“這邊簽字?！?/p>

“頭稍微歪一點?！?/p>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來領(lǐng)結(jié)婚證的。

只有我知道，他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骯臟、自私的心。

當兩本紅艷艷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上時，我看到聞承川的嘴角，終于忍不住，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終于甩掉了我這個“包袱”。

“好了，今安?！?/p>

他把離婚證收好，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任務(wù)。

“我們之間，兩清了。”

“以后，你好好照顧你媽。”

他假惺惺地囑咐了一句。

“承川，跟她廢什么話！快走快走！晦氣！”

聞桂芬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地方。

我站在原地，沒動。

“等等?！蔽议_口。

聞承川和聞桂芬的腳步同時頓住。

他們警惕地看著我，生怕我反悔。

“你還想干什么？”聞桂芬的嗓門又高了八度。

我沒看她，目光落在聞承川身上。

“聞承川，這房子，雖然寫的是你的名字，但首付是我媽出的。里面的裝修，家具家電，也都是我花錢買的。”

“現(xiàn)在離婚了，我是不是該回去，把我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

聞承川顯然沒料到我會提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房子已經(jīng)是我們承川的了！里面的東西也都是我們家的！”聞桂芬立刻跳了出來。

“媽！”

聞承川低喝了一聲，制止了她。

他大概是怕我鬧起來，節(jié)外生枝。

畢竟離婚證已經(jīng)到手，他不想再有任何麻煩。

他想了想，說：“行。我給你一天時間。今天下午六點前，你把你的東西搬走。”

“我的東西？”

我笑了笑，“我的東西可不少。我怕一天時間，不夠?！?/p>

“那你還想怎么樣？”聞承川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這樣吧?！?/p>

我說，“我也不跟你計較那些裝修錢了。我就收拾一下我的衣服，還有一些私人物品。”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p>

“什么要求？”

“我媽現(xiàn)在生病，心情不好。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們離婚的事，刺激到她?！?/p>

我看著聞承川，“所以，我希望你配合我演一場戲?！?/p>

“演戲？演什么戲？”

“就演我們還是恩愛夫妻。等我把東西都搬完了，找到了新的住處，安頓好我媽，我自然會跟她解釋?！?/p>

聞承川皺起了眉，顯然在權(quán)衡利弊。

聞桂芬又要開口，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這對你沒壞處。”

我繼續(xù)說，“你也不想落下一個‘妻子母親生病，就立刻拋妻棄子’的壞名聲吧？傳出去，對你公司的聲譽，也不好。”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公司，他的名聲。

“行。”

他終于點頭，“我答應(yīng)你。演到什么時候？”

“就到我搬走為止?！?/p>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我們那個家，為了安全，我之前裝了攝像頭?？蛷d，臥室，都有。”

“你最好，別帶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家?！?/p>

“不然，被我媽在手機上看到了，戲可就演不下去了?！?/p>

聞承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03 搬家，與最后的“溫情”

我沒跟聞承川他們一起回去。

從民政局出來，我直接打車去了銀行。

在貴賓室里，我從銀行經(jīng)理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保險箱。

打開箱子，里面靜靜地躺著幾份文件，還有一個黑色的U盤。

我把U盤拿出來，放進隨身的包里。

剩下的文件，我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后，又鎖回了保險箱。

這些東西，是我為自己留的最后一條后路。

從結(jié)婚第二年，我發(fā)現(xiàn)聞承川開始背著我做一些小動作時，我就開始準備了。

我不是傻子。

一個男人，開始頻繁地更換手機密碼，接電話總是躲躲閃閃，消費記錄里出現(xiàn)越來越多我不知道的開銷時，意味著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讓他輸?shù)米顟K，最沒有翻身余地的時機。

現(xiàn)在，這個時機到了。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時，已經(jīng)是中午。

聞桂芬大概是被兒子警告過了，看見我，雖然還是一臉不情愿，但總算沒再說什么難聽的話。

她只是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就回自己房間了。

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柜。

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聞承川的。

我的衣服，大多是幾年前的舊款，洗得干干凈凈，掛得整整齊齊。

聞承川的，全是當季新款，名牌logo在燈光下閃著光。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

我只拿走了我自己的東西。

衣服，鞋子，包，還有梳妝臺上那些我舍不得用的護膚品。

我收拾得很慢，很仔細。

每拿起一件東西，我都會想起和它有關(guān)的回憶。

這件大衣，是我剛工作時，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當時覺得貴得咋舌，現(xiàn)在看來，款式已經(jīng)過時了。

這條項鏈，是聞承川熱戀時送我的，他說，上面的鉆石，代表他對我的心，永恒不變。

我把它從首飾盒里拿出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永恒不變？

真是天大的諷刺。

收拾到一半，我媽的電話打來了。

“今安，怎么樣了？”

“媽，都辦妥了?！蔽铱吭诖策?，聲音很輕。

“那小子，沒起疑心吧？”

“沒有。他現(xiàn)在，估計正高興著呢?！?/p>

“那就好?！?/p>

我媽在那頭松了口氣，“閨女，委屈你了?！?/p>

“不委屈?！?/p>

我笑了笑，“媽，你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放心吧，你張阿姨都安排好了。我這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你消息?！?/p>

“好。那我盡快。你照顧好自己，別累著?！?/p>

“知道了，你也是?！?/p>

掛了電話，我心里最后一點不確定，也消失了。

我媽口中的張阿姨，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市里最好的人民醫(yī)院的護士長。

那張足以以假亂真的“癌癥診斷書”，就是出自她手。

當然，是經(jīng)過處理的，只是一張廢棄的報告單，P上了我媽的名字和關(guān)鍵信息。

為的，就是演今天這場戲。

下午，聞承川回來了。

他看到客廳里堆著的幾個大行李箱，愣了一下。

“這么快？”

“嗯?！蔽尹c點頭，“明天再叫個搬家公司，把一些大件搬走，就差不多了?！?/p>

他沒再說什么，徑直走到我面前。

“今安?！?/p>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語氣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溫情”。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p>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肩膀，被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點尷尬。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p>

他繼續(xù)他的表演，“我們已經(jīng)沒有感情了，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p>

“我給你的那張卡，里面有五萬塊錢，你先拿著用。密碼是你的生日。”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難，可以……可以來找我?！?/p>

他說得情真意切，好像他才是那個受了委E屈，卻還顧全大局的人。

我看著他，覺得惡心。

“不必了?！?/p>

我冷冷地說，“聞總?cè)绽砣f機，我這點小事，就不勞你費心了?！?/p>

“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我的冷漠，顯然讓他有些不悅。

“阮今安，你別不識好歹?！?/p>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我肯給你五萬，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換了別人，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是嗎？”

我笑了，“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你！”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我什么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聞承川，別在我面前演戲了，我看著累?！?/p>

“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p>

“你巴不得我趕緊帶著我那個‘得了癌癥’的媽滾蛋，好給你和你的小情人騰地方，不是嗎？”

聞承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懟到他面前。

照片上，他和他的秘書簡疏雨，在一家高檔餐廳里，舉止親密，笑得燦爛。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顯示著拍攝日期。

昨天晚上。

就在他跟我提離婚的三個小時后。

“這個人，你不陌生吧？”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你公司的簡秘書，簡疏雨?！?/p>

聞承川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4 狐貍尾巴藏不住了

聞承川的慌亂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

他很快就鎮(zhèn)定了下來，甚至還露出了一絲被拆穿后的無所謂。

“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p>

他索性攤牌了。

“沒錯，我跟疏雨在一起了?！?/p>

“她比你年輕，比你溫柔，比你懂我?！?/p>

“阮今安，你捫心自問，我們這幾年的婚姻，還有什么意思？你除了會做家務(wù)，會抱怨，你還會什么？”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像個黃臉婆！”

“我每天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回到家，還要看你的臉色，我受夠了！”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好像他出軌，是理所應(yīng)當，是我逼的。

我氣得發(fā)笑。

“聞承川，你還要臉嗎？”

“我變成黃臉婆，是為了誰？是誰讓我辭掉工作，在家當保姆的？”

“是誰一邊花著我媽的錢，一邊在外面養(yǎng)小三的？”

“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我媽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夠了！”

聞承川惱羞成怒，大吼一聲。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我告訴你，那點錢，我早就還清了！”

“公司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做起來的，跟你們?nèi)罴覜]有半點關(guān)系！”

“阮今安，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沒有資格再對我指手畫腳！”

說完，他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guān)門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抖。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我不是傷心。

我是被他的無恥和 shameless 徹底震驚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一個APP。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客廳里的畫面。

這是我之前安裝的家用攝像頭，綁定的我的手機。

我看著屏幕里那個空蕩蕩的客廳，冷笑了一聲。

聞承川，好戲，還在后頭呢。

第二天，我叫的搬家公司來了。

我把打包好的行李，還有一些我買的，但是不方便帶走的小家電，都讓工人搬上了車。

聞桂芬全程在旁邊監(jiān)視著，生怕我多拿了他們聞家的一根針。

我懶得理她。

等所有東西都裝上車，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這里，曾經(jīng)承載了我對未來所有的美好幻想。

現(xiàn)在，只剩下惡心。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沒有直接去我媽那里。

我讓搬家公司把東西送到了我早就租好的新公寓。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qū)，安保很好，環(huán)境清幽。

兩室一廳，裝修得很溫馨。

我花了一個下午，把新家收拾得井井有條。

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我疲憊的心情，終于有了一絲慰藉。

晚上，我躺在新買的柔軟大床上，再次點開了那個監(jiān)控APP。

好戲，該上演了。

果然，晚上八點多，聞承川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正是簡疏雨。

簡疏雨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一進門，就親熱地挽住了聞承川的胳膊。

“承川哥，這就是我們的新家嗎？好大，好漂亮啊！”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

聞承川顯然很受用，他摟住簡疏雨的腰，得意地說：“喜歡嗎？以后，你就是這里的女主人。”

“討厭啦，承川哥?！?/p>

簡疏雨嬌嗔著，眼睛卻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整個客廳。

當她看到墻上掛著的，我和聞承川的結(jié)婚照時，臉色沉了一下。

“承川哥，那個……”她指了指照片。

“哦，忘了摘了?！?/p>

聞承川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把結(jié)婚照摘了下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別讓她影響了我們的心情。”

他說得云淡風輕。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無關(guān)緊要的人。

這就是他對我八年感情的最終定義。

這時，聞桂芬從房間里出來了。

她看到簡疏雨，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哎喲，是疏雨啊，快來快來，讓阿姨看看?！?/p>

她拉著簡疏雨的手，從上到下地打量，越看越滿意。

“真是個好孩子，長得又漂亮，又有文化?！?/p>

“比那個喪門星，可強太多了！”

“阿姨，您別這么說?！焙喪栌昙僖馔妻o，眼里的得意卻藏不住。

“什么別這么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聞桂芬拉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疏雨啊，你放心，以后你進了我們聞家的門，阿姨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p>

“承川要是敢欺負你，你跟阿姨說，阿姨幫你揍他！”

“謝謝阿姨?！焙喪栌晏鹛鸬亟兄?。

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看著手機屏幕里這惡心的一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按下了錄屏鍵。

接下來，他們?nèi)说膶υ?，更加不堪入耳?/p>

“媽，阮今安的東西都搬走了吧？”聞承川問。

“搬走了搬走了，一件不剩！”聞桂芬一臉嫌棄，“正好，省得我動手扔了，晦氣！”

“那就好。”聞承川點點頭。

“承川哥，”簡疏雨靠在他身上，撒嬌道，“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去領(lǐng)證??？”

“急什么?！?/p>

聞承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等過段時間，公司上市了，我給你辦一個全城最風光的婚禮。”

“真的嗎？”簡疏雨的眼睛亮了。

“當然是真的?！?/p>

聞承川得意地笑了起來，“到時候，你就是風風光光的聞太太了?！?/p>

“不過，疏雨啊，”聞桂芬插話道，“你可得抓緊點，早點給我們聞家生個大胖小子。我可不像那個不下蛋的母雞，五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p>

她口中的“不下蛋的母雞”，自然是指我。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不是我生不出來。

是聞承川，他有弱精癥。

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

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默默地忍受著婆婆的白眼和指責。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他攻擊我的又一個理由。

我看著屏幕里那三張丑陋的嘴臉，按下了停止錄制的按鈕。

證據(jù)，已經(jīng)夠了。

05 攤牌前的“鴻門宴”

我在新公寓里住了兩天。

這兩天，我過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沒有吵鬧的婆婆，沒有冷漠的丈夫。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給自己做一頓精致的早餐。

然后去健身房，去圖書館，或者干脆就在家里，看一部老電影。

我感覺，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聞承川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不錯。

“今安，在哪呢？”

“有事？”我冷冷地問。

“是這樣，我媽說，大家夫妻一場，好聚好散。今天晚上，在‘御品軒’訂了個包間，請你吃頓散伙飯?！?/p>

散伙飯？

我差點笑出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以聞桂芬的為人，她會好心請我吃飯？

無非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她的好兒子，和她的“準兒媳”罷了。

“不必了?！蔽抑苯泳芙^。

“別啊，今安?！?/p>

聞承川的語氣急切了一些，“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嘛。我們雖然離婚了，但也不用弄得跟仇人一樣，對不對？”

“再說了，你媽的病，后續(xù)治療還需要一大筆錢。我呢，最近公司正好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賺了點錢?！?/p>

“今天晚上，你只要過來，讓我媽高興了，說不定，我一開心，就再資助你個十萬八萬的?！?/p>

他用錢來引誘我。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把他當成天，把他隨口畫的大餅當成寶的傻女人。

他以為，我現(xiàn)在正為了我媽的醫(yī)藥費，焦頭爛額。

“好啊?！?/p>

我改變了主意。

“幾點？在哪個包間？”

“晚上七點，‘天字號’包間?！甭劤写ǖ穆曇衾锿钢矏偂?/p>

“我一定準時到?！?/p>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我媽撥了過去。

“媽，魚兒要請客吃飯了。”

“哦？這么快就憋不住了？”我媽在那頭笑了。

“媽，今晚，你也一起來吧?！?/p>

“我也去？合適嗎？”

“怎么不合適？”

我頓了頓，說：“您不但是這場戲最重要的觀眾，還是最重要的演員啊。”

晚上六點半，我開車去接上我媽。

我媽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氣色看起來好極了，一點都不像個“癌癥晚期”的病人。

“閨女，我這么穿，會不會太精神了，不像病人？”她有點不放心地問。

“沒事，媽。”

我?guī)退砹死硪骂I(lǐng)，“您就說，這是為了見他們，特意打扮的，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有道理?！蔽覌岦c點頭。

我們到“御品軒”的時候，剛好七點。

服務(wù)員把我們領(lǐng)到“天字號”包間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里面?zhèn)鱽砺劰鸱液秃喪栌甑男β暋?/p>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包間里，聞承川，聞桂芬，還有簡疏雨，三個人正圍著桌子坐著，聊得熱火朝天。

看到我們進來，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后的我媽身上。

我媽的臉色，很“蒼白”。

她走路的姿勢，有點“虛弱”。

她甚至還配合地，輕輕咳嗽了兩聲。

演技，滿分。

聞承川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虛偽的笑。

“阿姨，您怎么也來了？身體不好，就該在家好好休息啊。”

“親家母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這小地方蓬蓽生輝啊?！甭劰鸱谊庩柟謿獾卣f。

“我來看看我女兒。”

我媽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順便，也來看看，是什么樣的人，在我女兒背后捅刀子?！?/p>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射向簡疏雨。

簡疏雨的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聞承川身后躲了躲。

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媽，您說什么呢?！?/p>

我趕緊上前，扶住我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么辦?！?/p>

我一邊說，一邊給我媽使了個眼色。

我媽立刻會意，她捂著胸口，又“虛弱”地咳嗽了幾聲。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快坐吧。”

聞承川出來打圓場，“阿姨，您想吃點什么，隨便點。”

“不必了?！?/p>

我媽擺擺手，“我沒什么胃口。你們吃吧，我看著就行。”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悶。

聞承川和聞桂芬顯然沒想到我會把我媽帶來，他們準備好的一肚子炫耀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說不出來。

簡疏雨更是全程低著頭，不敢看我媽的眼睛。

一頓飯快吃完的時候，聞桂芬終于忍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親家母啊，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p>

“既然來了，就說吧?！蔽覌尩卣f。

“你看啊，你現(xiàn)在也得了這個病，花錢的地方多著呢?！?/p>

聞桂芬一副為你好的樣子，“今安呢，現(xiàn)在也跟我們承川離了婚，一個女人家，帶著你這么個病人，以后日子可怎么過啊?！?/p>

“所以呢？”我媽挑了挑眉。

“所以啊，我勸你，還是想開點。別拖累了孩子。”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媽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聞桂芬的聲音大了起來，“你自己得了絕癥，就別再指望我們聞家了！我們承川可沒義務(wù)給你養(yǎng)老送終！”

“媽！”聞承川想阻止她，但已經(jīng)晚了。

“我還沒死呢，你就盼著我死了？”我媽冷笑一聲。

“我可沒這么說！”聞桂芬狡辯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你這病，就是個無底洞，誰沾上誰倒霉！”

“你放心?！?/p>

我媽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花你們聞家一分錢?！?/p>

“那就好！”聞桂芬像是得了什么保證一樣，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zhuǎn)頭看向簡疏雨，臉上又堆滿了笑。

“疏雨啊，你別怕。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等過兩天，我就讓承川帶你去挑個大鉆戒，先把婚事定下來！”

簡疏雨羞澀地笑了笑，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挑釁和炫耀。

聞承川也摟住簡疏雨的肩膀，得意地看著我。

“阮今安，看到了嗎？”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p>

“你，已經(jīng)出局了?！?/p>

我看著他們?nèi)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笑了。

我拿出手機，放在桌上。

“是嗎？”

我說。

“我覺得，好戲，現(xiàn)在才剛剛開場。”

06 好戲，現(xiàn)在才開場

我的話音剛落，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包間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李律師？”

聞承川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李律師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離婚律師，以手段強硬著稱。

聞承川跟他打過交道，自然認識。

“聞先生，你好?！?/p>

李律師朝他點點頭，然后徑直走到我身邊，恭敬地說：“阮女士，都安排好了?！?/p>

“辛苦了?！蔽尹c點頭。

“你們……你們這是干什么？”聞桂芬被這陣仗嚇到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可都是良民?！?/p>

那兩個警察沒有理她，只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聞承川。

聞承川的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冷汗。

“阮今安，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厲聲問我。

“我干什么？”

我笑了，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手機里，立刻傳出了簡疏雨甜得發(fā)膩的聲音。

“承川哥，這就是我們的新家嗎？好大，好漂亮?。　?/p>

緊接著，是聞承川得意的聲音：“喜歡嗎？以后，你就是這里的女主人?！?/p>

視頻的畫面，正是那天晚上，他們?nèi)齻€人在客廳里，其樂融融的場景。

包括聞承川親手把我倆的結(jié)婚照扔進垃圾桶的動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聞承川和簡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聞桂芬也傻眼了。

“這……這是……”

“媽，還記得我提醒過你嗎？”

我看著聞桂芬，“家里的攝像頭，是連著我手機的?！?/p>

聞桂芬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聞承川先生，”李律師適時地開口，聲音冰冷而專業(yè)，“我當事人阮今安女士，現(xiàn)在正式起訴你婚內(nèi)出軌，并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財產(chǎn)。”

“根據(jù)《婚姻法》規(guī)定，婚內(nèi)出軌屬于過錯方。在分割財產(chǎn)時，無過錯方有權(quán)要求多分?！?/p>

“你胡說！”聞承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財產(chǎn)也已經(jīng)分割完了！她簽了字的！”

“是嗎？”

李律師笑了笑，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聞先生，你可能忘了。離婚協(xié)議生效的前提，是雙方在平等自愿，且不存在欺詐、脅迫的情況下簽訂的。”

“你在明知自己婚內(nèi)出軌，并惡意隱瞞的情況下，誘導(dǎo)我當事人簽訂這份‘凈身出戶’的協(xié)議，已經(jīng)構(gòu)成了欺詐?！?/p>

“這份協(xié)議，是無效的?！?/p>

聞承川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wěn)。

“不僅如此，”李律師繼續(xù)說道，從包里拿出了那個黑色的U盤，插進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里。

“我們還掌握了你涉嫌職務(wù)侵占、非法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證據(jù)?！?/p>

他把電腦屏幕轉(zhuǎn)向聞承川。

屏幕上，是一張張清晰的銀行流水和公司賬目。

“從三年前開始，你就利用職務(wù)之便，通過虛報采購、做假賬等方式，陸續(xù)從公司賬戶，向你母親聞桂芬，以及這位簡疏雨小姐的個人賬戶，轉(zhuǎn)移了共計三百七十二萬元。”

“這筆錢，屬于你和阮今安女士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

“聞先生，你這種行為，不僅違反了《婚姻法》，更觸犯了《刑法》。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職務(wù)侵占罪，數(shù)額巨大的，最高可判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p>

“轟”的一聲。

聞承川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你怎么會……”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你以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

我看著他，冷冷地說，“聞承川，從你第一次背著我把錢轉(zhuǎn)給你媽的時候，我就知道了?！?/p>

“我給你留了五年的機會，我在等你回頭?！?/p>

“可是你沒有?！?/p>

“你只會在我身上，變本加厲地索取?！?/p>

“你把我的忍讓，當成了愚蠢。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應(yīng)當?！?/p>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不……不是的……今安，你聽我解釋……”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

他爬過來，想抓住我的手，被我嫌惡地躲開。

“解釋？”

我媽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從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檢查報告，狠狠地甩在聞承川的臉上。

“你也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是什么！”

聞承川顫抖著手，撿起那份報告。

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

體檢結(jié)論：各項指標正常，未見明顯異常。

落款，是市人民醫(yī)院的公章。

日期，是昨天。

“這……這是……”

“我沒得癌癥?！?/p>

我媽的聲音，擲地有聲，“那張報告單，是假的?！?/p>

“是我特意找人做的，就是為了試一試，你這頭白眼狼，到底有沒有良心！”

“結(jié)果，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聞承川徹底傻了。

他看看手里的報告單，又看看我媽紅潤的臉色，再看看我平靜的臉。

他終于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掉進了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里。

“你……你們……”

他指著我們母女，氣得渾身發(fā)抖，“你們算計我！”

“算計你？”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聞承川，跟你的所作所為比起來，我們這點‘算計’，又算得了什么？”

“警察同志，”李律師對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警察說，“現(xiàn)在，可以請聞承川先生，跟我們走一趟了?！?/p>

那兩個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聞承川的胳膊。

“不！我不要去！放開我！”

聞承川瘋狂地掙扎著，狀若癲狂。

“阮今安！你這個毒婦！我不會放過你的！”

聞桂芬也反應(yīng)了過來，她撲上來，想撕打我。

“你這個賤人！是你害了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我媽一步上前，擋在我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滾！”

這一巴掌，用盡了我媽全身的力氣。

聞桂芬被打得原地轉(zhuǎn)了個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簡疏雨早就嚇得花容失色，縮在角落里，抖如篩糠。

整個包間，亂成了一鍋粥。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拉起我媽的手，轉(zhuǎn)身，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07 新生

我們走出“御品軒”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像無數(shù)雙漠然的眼睛。

一陣晚風吹來，帶著夏夜特有的燥熱。

我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酒店。

“閨女，你后悔嗎？”她輕聲問。

我搖了搖頭。

“不后悔。”

如果說有什么后悔的，那就是，我沒有更早地看清聞承川的真面目，浪費了八年的青春。

“那就好?！?/p>

我媽笑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走，媽帶你吃好吃的去?！?/p>

“我們不回家嗎？”

“回什么家？”

我媽拉著我，大步向前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必須好好慶祝一下?！?/p>

我們在路邊的大排檔，點了一桌子菜。

麻辣小龍蝦，蒜蓉烤生蠔，還有兩瓶冰鎮(zhèn)啤酒。

我媽舉起酒杯，對我說：“今安，從今天起，你新生了?！?/p>

“為新生，干杯?！?/p>

我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冰涼的啤酒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苦澀，但更多的是暢快。

是啊。

我新生了。

后來的事情，都在李律師的掌控之中。

聞承川因為涉嫌職務(wù)侵占和非法轉(zhuǎn)移財產(chǎn)，被正式立案調(diào)查。

在如山的鐵證面前，他無力反駁。

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他同意了我的所有條件。

那套房子，判給了我。

他名下的存款和理財產(chǎn)品，作為夫妻共同財產(chǎn)，我分得百分之七十。

那輛寶馬車，折價后，也歸我所有。

他苦心經(jīng)營的公司，因為賬目問題和偷稅漏稅，被相關(guān)部門徹查，最后破產(chǎn)清算。

聞承川，真正地凈身出戶，并且因為罪名成立，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聞桂芬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中風了，半身不遂地躺在醫(yī)院里，無人照料。

簡疏雨也被公司開除，并且因為參與轉(zhuǎn)移財產(chǎn)，被列入了行業(yè)黑名單，在這個城市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一切，都塵埃落定。

我把那套承載著太多不愉快回憶的房子賣了，連同分到的錢，在市中心一個更好的地段，買了一套大平層。

我把媽媽接過來一起住。

新家的陽臺很大，種滿了媽媽喜歡的花花草草。

天氣好的時候，我們會搬一把躺椅，坐在陽臺上，曬太陽，喝茶，聊天。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歲月靜好。

我重新回到了職場。

憑著我的能力和經(jīng)驗，我很快就在一家外企找到了不錯的位置。

我每天化著精致的妝，穿著得體的職業(yè)裝，穿梭在明亮的寫字樓里。

自信，獨立，且強大。

有時候，我也會想起聞承川。

想起那個我曾經(jīng)愛過的，也曾經(jīng)恨過的男人。

但心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波瀾。

他就像我人生路上，踩到的一塊爛泥。

當時覺得惡心，但洗干凈鞋子，換一條路走，也就過去了。

那天下午，我和媽媽正在陽臺上喝下午茶。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你好?！?/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遲疑的，蒼老的聲音。

“是……是今安嗎？”

是聞桂芬。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今安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阿姨知道錯了，阿姨對不起你?！?/p>

“你能不能……能不能來看看承川？他……他想見你。”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輕輕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你打錯了?！?/p>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那個號碼。

我媽看著我，什么都沒問，只是往我的茶杯里，又續(xù)了些熱水。

陽光穿過玻璃窗，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