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相聲界存在這樣一個段子。

同行之間是仇人，但是同門成為仇人那就真的很讓人感覺不太舒服了。

馬三立和郭榮啟，都是壽字輩的著名人物。

從他們的淵源來看，他倆原本應該是關系親密的師兄弟。

郭榮啟拜在馬三立的父親馬德祿門下學習技藝。

吃飯睡覺都在馬家，并且還天天和馬三立待在一起。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幾十年之后，兩個人都在天津曲藝團工作。

卻如同陌生人一般，一句話都不說。

裂痕的種子很早便已埋下。

過去學徒制度十分嚴苛，徒弟需要去做雜活并且還常常遭受挨打挨罵的情況。

郭榮啟在馬家學藝的時候也吃了不少苦頭。

但是那時候行規(guī)稱師徒如同父子，徒弟成名之后對于師父家的評價是一種道德方面的考驗。

在1979年的一次演出后臺，郭榮啟或許是有感于過去的事情。

跟別人說馬家太過于能剝削人了。

這句話原本可能僅僅是在訴說舊時的艱辛。

但是在相聲圈這個是非眾多的地方，這句話傳播得很快。

最終完完整整地讓馬三立聽到了。

馬三立反應十分激烈。

馬家是相聲世家，非常注重門風聲譽。

他聽到那樣的話，不僅是抹黑了父親馬德祿的授業(yè)之恩。

而且還玷污了馬家整個門風。

舊時行業(yè)最為忌諱欺師滅祖，郭榮啟的抱怨，恰好碰到了馬三立心里最為敏感的地方。

我認為這件事情的背后是兩種觀念在相互碰撞。

馬三立身上帶有很濃厚的傳統(tǒng)烙印，他覺得師道尊嚴要比個人的感受更為重要。

而郭榮啟則直接表明，有那么一點新時代對舊制度進行反思的意味。

他們兩個人成長于新舊時代交替的時期，這樣的認知不一樣，必然會使得他們難以相互理解。

1988年矛盾完全公開。

在姜寶林收徒的時候，馬三立作為泰斗進行致辭，卻突然針對郭榮啟。

他當場對郭榮啟的人品進行貶低，還公開將姜寶林收為弟子。

在相聲界這被視作跳門漲輩，差不多是一種挑釁行為。

當時兩人都已經年過古稀，馬三立卻在這樣的場合宣泄積累的怨恨。

由此可見那句話所帶來的傷害是多么深重。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這場恩怨還對下一代產生了影響。

馬三立的兒子馬志明到了應當拜師的年齡。

在那個時候全國還在世的壽字輩藝人數量不多。

同在天津的郭榮啟原本是合適的拜師人選。

但是馬志明后來承認，由于兩家之間往來不多。

最終只能由他的父親代為拉師弟，讓他拜在了已經去世的朱闊泉門下。

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語，硬生生地阻斷了兩代人之間的緣分。

郭榮啟不一定真的懷有不良的心思。

過去學徒制度的艱難是一種常見的狀況。

電影《霸王別姬》里戲班子的殘酷并非是虛假的。

他發(fā)出感慨或許僅僅是對那段青春時光的真實回憶。

而馬三立的立場也是能夠被理解的。

馬德祿毫無保留地將郭榮啟進行教導，培養(yǎng)出了一代名家。

可是得到的卻只是“剝削”這樣一個詞匯，任何遇到這種情況的人都沒有辦法去接受。

這么一看，相聲界的江湖并不僅僅只是臺前的笑聲那一件事情。

師承、門第、臉面這些看起來比較陳舊的概念，在特定的時候會讓人感覺特別壓抑。

馬三立和郭榮啟之間的很多恩怨，現在伴隨兩位大師的離世成為了談資。

但是留給后人的問題還是挺現實的。

當嚴格的師承制度和個人的感受產生沖突的時候，我們應該如何去平衡對傳統(tǒng)的尊重以及對真實的坦誠？

或許答案本來就沒有辦法被揭開。

如同馬三立在晚年的時候很少再提及這件事情。

而郭榮啟也幾乎從來沒有公開地回應。

某些結，時間也沒有辦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