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公司聚餐，前輩選了家烤肉店，說是歡迎新來的中國同事。本來氣氛挺好，鐵盤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結果我剛夾起一片烤得焦脆的肉，想蘸點干料嘗嘗，旁邊韓國同事“噌”地遞過來一片生菜，上面還擱著生蒜和一坨紅通通的包飯醬，眼神示意我包起來一口悶。
我趕緊打圓場說也包，但更多時候就想嘗嘗肉本身的味兒。前輩嘴里念叨著文化差異，之后熱情勁兒明顯下去了。說真的，沒來韓國之前，看韓劇里的烤肉炸雞部隊鍋，覺得這兒就是美食天堂，等真以生活者的身份待下來才知道，這飲食文化的單一和固執(zhí)，遠超想象。今兒就跟大伙兒嘮嘮，我這3年在韓國的飲食血淚史，不是抬杠，就是實打實的感受。

一、零下十度喝冰美式，韓國人的胃是鐵打的？

剛來韓國那年冬天，首爾零下十度，風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我裹著羽絨服還凍得直哆嗦。結果放眼望去，不管是學生還是大叔，人手一杯冰美式，全是加滿冰塊的那種，沒有溫的也沒有去冰的。他們一邊吸著冰咖啡，一邊哈著白氣說天冷，這場景擱咱北京，就跟看見大爺三九天吃冰棍似的，關鍵人家還是全民行為。

我好奇也跟風點了一杯，冰得順著喉嚨往下竄，五臟六腑都在抗議。后來才知道，他們這是圖個精神頭，跟咱說的美麗凍人不是一回事。而且這對冰的執(zhí)念，滲透到飲食方方面面。不管春夏秋冬，餐廳上的第一杯水準是冰水，想喝熱水得特意說，服務員看你的眼神都跟看外星人似的，然后給你端來一小杯，夠抿兩口的。

我認識個四川來的朋友，剛來的時候覺得這操作特酷，也天天喝冰美式，結果一個月就扛不住了，天天胃痛拉肚子。去看醫(yī)生，人家問了半天，最后慢悠悠說是不是涼的喝多了。你說這事兒鬧的，咱中國胃真跟不上這節(jié)奏。其實不光是飲食上的冷熱問題，在醫(yī)療方面也有差異，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韓國就很難買到，聽說淘寶有，但咱在這邊也用不上。跟冰對應的就是紅，全是靠辣椒粉和辣椒醬撐起來的。

炒年糕、泡菜湯、辣燉雞塊，全是一片紅，就連涼拌菜都得抹點辣醬。咱中國的辣多豐富啊，川菜的麻辣、湘菜的香辣、云貴的酸辣，各種香料搭配出層次感。韓國這辣就單一多了，全是甜辣醬的味兒，吃第一口驚艷，吃一個月就想吐。上次跟朋友去吃飯，菜單上幾十道菜，八成帶辣字，我跟朋友開玩笑，你們菜單是不是就兩種顏色，紅的和白的，朋友還特自豪說這是韓餐哲學，紅色熱情白色純潔，我心里直嘀咕，這哲學也太省事了。

二、一把小蔥20塊，在韓國吃炒青菜是奢侈體驗

要說在韓國最痛苦的，不是吃不到合口味的，是吃不起新鮮青菜。剛來的時候去超市買菜，一看價格我都傻了，一把小蔥七八根，合人民幣20塊，一顆圓白菜沒我臉大，要30塊，一小盒菠菜25塊，夠炒一小盤的。咱北京菜市場，十幾塊錢能買一大把青菜，夠吃好幾天，在這兒逛超市跟逛奢侈品店似的，每樣都得掂量半天。

后來才知道，韓國耕地少，大部分蔬菜靠進口和大棚種植，加上流通環(huán)節(jié)多，農協(xié)還壟斷，價格自然降不下來。我跟房東大媽聊過這事兒，大媽說一直這價，所以才腌泡菜啊，一顆白菜做成泡菜能吃好幾個月，劃算。這時候我才明白，泡菜在韓國不只是小菜，是蔬菜匱乏時的生存智慧。

也因為這，餐廳里泡菜、豆芽這些小菜能無限續(xù)，成本低啊，但你想多加一份烤肉配的生菜，就得花錢，一份大概10到15塊。咱北京人習慣了清炒油麥菜、蒜蓉菠菜，在這兒想在餐廳點盤炒青菜，門兒都沒有。他們的蔬菜不是生吃就是腌泡菜，要么扔湯里煮爛，完全吃不出本身的脆勁兒。

我那四川朋友饞炒空心菜想瘋了，跑遍了三個超市兩個菜市場都沒找著，最后在一家東南亞超市里找著一小捆蔫兒的，價格貴得他差點哭出來。晚上炒的時候，跟供祖宗似的，吃第一口說跟吃黃金似的。說真的，我現(xiàn)在最想念的，就是下班路過菜市場，花十塊錢買一把帶泥土味兒的青菜，回家大火熱油加蒜末，三分鐘炒一盤，清脆碧綠的，這味兒在韓國，想都別想。

三、韓餐的湯和咱的老火靚湯，根本不是一回事

韓國人特愛喝湯，說一頓飯可以沒肉但不能沒湯，湯是飯的靈魂。剛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挺講究，吃飯有湯有飯，挺養(yǎng)生。結果待久了發(fā)現(xiàn)，這湯跟咱認知的完全不一樣。

咱北京人喝的湯，或者說廣式老火靚湯，那是時間熬出來的，各種食材文火慢燉幾小時，湯色清亮味道醇厚，喝的就是湯本身的精華。韓國這湯，說白了就是湯泡飯的湯底，制作賊快。大醬湯就是水燒開，挖一勺大醬化開，扔點豆腐西葫蘆土豆，煮十分鐘就成。泡菜湯更簡單，把泡菜和豬肉炒一下，加水加豆腐，煮開就齊活。

他們這湯全靠醬料撐味，大醬湯就是大醬味，泡菜湯就是泡菜味，根本喝不出食材本身的鮮。而且韓國人喝湯，從來不會細品，都是把一碗米飯“嘩”地倒進石鍋里，攪和勻了成湯泡飯，大口扒拉著吃。

上次請一個韓國大叔吃中餐，點了道冬瓜排骨湯，湯清見底，冬瓜軟糯排骨酥爛。我給大叔盛了一碗，他喝了一口皺著眉說太淡了，怎么不放醬，還問我飯呢，泡進去可能好吃點。那一刻我算明白了，咱跟他們之間，隔著一條味覺鴻溝。

也難怪韓國餐具里勺子比筷子重要，人家吃的都是湯湯水水的，筷子就用來夾小菜，勺子才是主力，既能喝湯又能吃飯。這湯飯一體確實方便，適合快節(jié)奏生活，但也少了太多味覺層次，不管什么食材，最后都一個醬味。我那四川朋友總結得特到位，在韓國吃飯就像看只有主角的電影，醬料是主角，其他食材都是跑龍?zhí)椎模壑袊司褪侨簯颍巢南懔匣鸷蚋饔薪巧?，缺一不可?/p>

四、職場聚餐不喝酒就被邊緣化，這文化太窒息

要是不愛喝酒不愛社交，在韓國職場待著能窒息。咱北京公司聚餐，喝酒隨意，不想喝找個借口就行，沒人強迫。韓國這兒不一樣，聚餐跟打仗似的，還分好幾場。第一場烤肉配燒酒，第二場去啤酒屋喝啤酒吃炸雞，或者去KTV唱歌喝酒，第三場可能還得去路邊攤接著喝，折騰到半夜是常事。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敬酒規(guī)矩，前輩或上司給你倒酒，不能拒絕，還得雙手接，身體微微側著，不能正對著長輩喝，喝完還得主動給前輩滿上。我第一次參加聚餐就鬧了笑話，部長給我倒酒，我單手接過來道謝就喝了，全場瞬間安靜，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后來有同事偷偷告訴我規(guī)矩，我才知道這喝個酒跟上朝似的，講究真多。

他們覺得一起喝酒才能打破隔閡，成為自己人，要是不喝酒提前離場，就會被貼上個不團結不尊重前輩的標簽。我認識個在互聯(lián)網大廠工作的北京大哥，技術特牛就是不愛喝酒，剛來的時候為了合群硬喝，好幾次喝到吐，第二天頂著頭痛上班。后來實在受不了，跟部長說酒精過敏想喝飲料代替，部長嘴上說沒關系，之后重要項目都不帶他，有消息也最后一個告訴他。

這大哥跟我說，最絕望的不是技術不行，是明明工作能力強，卻因為不融入酒桌文化被邊緣化，價值居然靠喝多少燒酒來定。說真的，咱北京講究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這兒倒好，聚餐就是工作延伸，考察情商和忠誠度。雖然現(xiàn)在年輕一代起來了，提倡什么1.1.9聚餐，一個地方一種酒九點結束，但傳統(tǒng)行業(yè)還是老樣子，想在這兒職場混，要么有好酒量，要么有強心臟。

五、長得像卻吃不到一塊兒，東亞味覺鴻溝真不小

本來以為都是東亞文化圈，都用筷子吃米飯，飲食習慣能相近點，結果這相似反而成了誤解。咱覺得能相通的味覺密碼，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撞上那道味覺壁壘的時候，挫敗感特強。

就說這鮮味，咱中國人追求的是食材本身的鮮，一只好雞清燉就有雞湯鮮，一條好魚清蒸就有魚肉鮮，用蔥姜蒜料酒去腥，都是為了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韓國人這鮮味，大多來自調味品，他們有種叫牛肉粉的東西，家家戶戶都有，做湯炒菜燉肉都放一勺，立馬就鮮了。這種人工鮮，咱吃多了就覺得口干，而且味道都一個樣。

上次在韓國朋友家吃飯，她做的海帶湯特鮮，我問她怎么燉的，她特自豪拿出牛肉粉，說放一勺就行。我看著那罐粉，再看看鍋里的海帶，真不知道說啥好，就跟你以為吃的是山珍海味，結果發(fā)現(xiàn)是濃湯寶兌的似的。不是說不好，就是底層邏輯完全不一樣。

還有他們對甜的濫用，炒菜燉肉拌菜都放糖，就連辣的咸的菜，底味也是甜的。上次在中餐廳點了盤糖醋肉，本來以為是咱北京的糖醋里脊味兒，結果端上來醬汁稠得跟果醬似的，甜得發(fā)齁，肉香味全蓋沒了。現(xiàn)在我就處在一個尷尬境地，回北京覺得家常菜沒味兒，在韓國又永遠愛不上這甜辣口，成了味覺流浪者。

守住自己的味蕾，就是勝利

寫到這兒，正好外賣到了，點的炸雞，這是為數(shù)不多我跟本地人能達成共識的美食。走到窗邊看著漢江的燈光，風刮進來清清的，突然想起剛來的時候，語言不通，獨自去餐廳點了份嫩豆腐湯，阿姨遞給我一個生雞蛋，比劃著讓我打進去。我笨手笨腳打進去，蛋白很快凝固成蛋花，舀一勺喝下去，滾燙的豆腐和辛辣的湯汁滑進喉嚨，那一刻所有陌生不安都沒了。

其實韓國就是這么個地方，上一秒讓你為飲食的固執(zhí)抓狂，下一秒又用樸素的溫暖打動你。它不是美食天堂也不是味覺地獄，就是個有自己脾氣的地方?，F(xiàn)在我想通了，不用強迫自己的胃適應所有味道，也不用批判別人的習慣。想吃炒青菜就奢侈一把買了自己炒，想喝老火湯就買食材自己燉。有人分享泡菜湯就欣然接受，回敬一杯咱的中國茶；有人不理解我的吃法，就笑著說口味不同而已。

在這個滿是泡菜味和燒酒味的地方，能守住自己的味蕾凈土，偶爾嘗嘗異域風情，就已經是勝利了。畢竟生活是自己的，怎么舒服怎么來。行了，不嘮了，我得吃我的炸雞去了，哪怕吃完胖三斤，這口酥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