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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帝劉義隆聽說北魏拓跋燾殺了崔浩等一批大臣，就又想乘機發(fā)兵北伐。

吏部尚書江湛和彭城太守王玄謨力主早日出師。左軍將軍劉康祖和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卻不太贊成。

沈慶之說：

“我軍大都是步兵，敵人大都是騎兵，兵勢懸殊。過去檀道濟和到彥之掛帥出兵，先后失利，現(xiàn)在王玄謨等不如檀、到二將，總的兵力也不如昔，這樣出師難以取勝?！?/blockquote>

宋文帝說：

“眼下雨水大，河道暢通，騎兵不能充分發(fā)揮作用，我軍泛舟北伐，碻磝之敵必然敗走，再取滑臺小城易如反掌。攻下二地坐食敵人留下的積谷，進取洛陽與虎牢就不在話下。我軍加強戰(zhàn)備和聯(lián)防，等到冬初敵人騎兵如果再過黃河，隨他來多少也就無法逞強！”

沈慶之還是一個勁地勸阻。宋文帝要徐湛之和江湛當場與他辯論。沈慶之板起臉厲聲道：“治國如治家一樣，耕地要問種田人，紡織要走訪婦女，陛下要動刀動槍，怎么能和這些白面書生商談？”宋文帝瞧他那副怒樣，反而哈哈大笑。

拓跋燾聽到宋文帝要出兵的消息，派人送了一封書信到建康，大意是：

“聽說你要自己來這兒，請隨意來吧！來，我不派人歡迎；去，我也不送。你如果在南方住膩了，到平城來吧，我就去揚州住，雙方交換一下國土。你年已五十還沒出過門戶，同我們生長于馬背上的鮮卑人相比，你不過如三歲小孩一般?，F(xiàn)在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饋贈，特送上獵馬十二匹以及氈毯藥材等，你不遠千里而來，可以騎上這些馬匹奔馳；冷了，氈毯可以御寒；倘若水土不服，藥可以治療！”

宋文帝見了這冷嘲熱諷的挖苦話，無名火升起萬丈高。

1、滑臺之敗

450年（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七月，劉宋分東路、中路、西路向北進軍，其中東路是主力。這幾路兵馬統(tǒng)歸坐鎮(zhèn)彭城的太尉劉義恭指揮。

宋軍為了彌補兵力不足，在江北各州大舉征兵。每戶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必須在命令到達以后的十天里整裝待發(fā)。同時懸出重賞，招募有武藝的人。軍費困難太大，王公、嬪妃、公主、朝士、地方官員以及富庶的百姓都要獻出金帛和雜物。這么做了，還是入不敷出，宋文帝下詔向家財滿五十萬以上的富民，滿二十萬以上的僧尼，強借四分之一，答允打完仗就歸還。

宋軍東路開始進展順利，出師的第六天占領了碻磝。王玄謨兵力強大，武器裝備完整嶄新。黃河、洛水一帶百姓聽說宋兵來到，挑著租谷繳納軍糧，而手持兵器來從軍者，每天有千把人。但是王玄謨一貫貪婪成性、剛愎自用，對于帶領家族親鄰投軍的頭目，他不給封官，而將這些壯丁分散給親信的將帥，于是大失民心。王玄謨對士兵又極殘酷，投奔他的將吏百姓吃盡了苦頭，他們寧愿判刑流放，也不想在他手下服役。軍營內(nèi)流傳著這樣的歌謠：“寧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謨！”

宋軍接著團團圍困滑臺，城里大都是茅屋，眾將要求用火箭射入城中燒屋，這樣可以大量殺傷魏軍。王玄謨說：“這些房屋馬上都成為我們的財產(chǎn)，何必燒毀呢！”城中守軍聽到這消息，撤離茅屋，挖洞穴而居，于是宋軍就沒法殺傷守軍了。攻城的軍民十分怨恨王玄謨攻城不力，打了幾個月，還是在城外打轉(zhuǎn)轉(zhuǎn)。

宋軍中路進軍神速，連戰(zhàn)連捷，攻下長社，進逼虎牢。西路軍也很得手，向長安挺進。宋文帝在建康收到這些捷報，喜得心花怒放。

北魏的文武官員聽說宋軍各路大舉進攻，不免有些驚恐，都要求拓跋燾趕緊派兵去搶救沿河各地的存糧和布帛。拓跋燾毫不在意，慢條斯理地說：“戰(zhàn)馬尚未肥壯，季節(jié)炎熱不堪，慌慌張張出兵，沒有好處。如果宋軍渡河北來，我們可以回到陰山，暫避鋒芒。大家原先都是穿的羊皮襖褲，何必憐惜那些布帛呢！等到初冬，我們再大顯身手吧！”

幾個月內(nèi)，宋軍在虎牢等地遇到魏軍頑抗，沒有一兵一卒渡河北上。轉(zhuǎn)瞬間秋高氣爽，拓跋燾九月初才帶兵不急不忙地南下?lián)尵然_，一邊走一邊征發(fā)附近州郡的兵馬。至九月中旬，就有五萬余人分到各軍。

圍困滑臺的王玄謨還在做好夢，熱衷于買賣貨物賺大錢，這個時期正是脆嫩可口的梨子成熟收獲的季節(jié)，東邊的巨野又是有名的產(chǎn)地。王玄謨以布去換梨，一匹布要換大梨八百個，這更激起怨聲載道。當魏兵將至的軍情傳到時，眾將請求調(diào)集戰(zhàn)車，設立防御陣線。王玄謨卻聞訊膽寒，企圖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十月初七，拓跋燾到了枋頭，隔河與滑臺遙遙相望。他派關內(nèi)侯陸真等數(shù)人，在深夜偷越宋軍包圍圈，潛入滑臺城中，撫慰守城魏軍，并且登上城樓，細細觀察宋軍陣勢，而后再回營報告。拓跋燾聽說圍城宋軍毫無戒備，立即于十月初九帶領魏軍強渡黃河，號稱百萬之眾，鞞鼓之聲震天動地。王玄謨六神無主，趕緊逃命，宋軍頃刻潰退，被殺萬余人，其余各奔東西，不可收拾，丟棄的武器物資堆積如山。

拓跋燾對宋軍的進攻，先讓一步，后發(fā)制人，終于取得了第一個大勝利。

2、留城之戰(zhàn)

原先，王玄謨派遣鐘離太守垣護之先逆黃河而上，帶著一百條戰(zhàn)船，守衛(wèi)于滑臺西南一百二十里的石濟。當魏軍南下的消息傳到，垣護之寫了緊急書信，勸王玄謨火速攻下滑臺，早作抗敵準備，但王玄謨唯我獨尊，不愿聽從。

他倉皇潰逃時，也沒有派人去通知垣護之。垣護之得訊，打算從黃河順流而下，再入淮水、泗水撤回。魏軍繳獲王玄謨丟下的戰(zhàn)船，用鐵鏈聯(lián)鎖，設下三道障礙，斷絕航道。垣護之個子矮小，容貌丑陋，但卻非常果敢勇猛，他親自率領水軍，乘著湍急的河水，沖撞下來，遇到鐵鏈，就用長柄利斧使勁砍斷。魏軍長于騎兵襲擊，水戰(zhàn)卻無可奈何。垣護之終于沖破封鎖，全軍撤歸宋境，只是損失了一條船。

王玄謨逃回碻磝，指揮東路宋軍的蕭斌要拿他軍法從事，沈慶之勸道：“拓跋燾威震天下，王玄謨確實孤軍難抗，殺了王玄謨，不過一句話，但是削弱了自己，卻不是好辦法?！?strong>沈慶之看得全面些，他知道還有許多將領潰逃，如果王玄謨被殺，別人都將逃亡或投敵了。因此特意規(guī)勸蕭斌。蕭斌也就刀下留情，活了王玄謨一條命。

蕭斌打算死守碻磝，沈慶之認為應該從全局著想，不應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恰巧詔書到達，不準蕭斌退師。沈慶之說：“將帥在外，王命有所不受。詔書是遠遠的京師來的，不知道這兒形勢。統(tǒng)兵在外的將帥，為何不能專斷！”

蕭斌及其他將帥笑道：“想不到沈公學問匪淺！”一貫被人認為是老粗的沈慶之，卻擺出一本正經(jīng)的架勢，大聲道：“諸位雖然博覽群書，通曉古今，但還不如下官的耳學，聽得多，懂得多呢！”于是蕭斌聽從他的建議，命令王玄謨守衛(wèi)碻磝，垣護之等帶領水軍坐鎮(zhèn)清水入黃河的清口，自己帶領眾軍，退回歷城，布置防衛(wèi)魏軍南下的事宜。

這一地區(qū)戰(zhàn)云密布，似乎血戰(zhàn)將臨。

魏軍占領滑臺，得知碻磝、歷城、清口等處宋軍戒備森嚴，絕不是好惹的。他們就避而不戰(zhàn)，繞過這些地區(qū)，分頭向南進軍。拓跋燾親自帶領一支隊伍，到了鄒山（今山東鄒縣東南）。他登上泰山，看到為秦始皇頌揚功德的石碑，命令眾人推翻在地。到了孔廟，他卻以隆重的禮儀去祭祀。

魏軍中有一支隊伍，南下占領了留城。留城在彭城不遠處，坐鎮(zhèn)彭城的劉義恭派出一支隊伍去迎敵。這時天色近晚，魏軍不愿廝殺，轉(zhuǎn)向苞橋。宋朝的百姓遠遠瞧見魏軍要過橋，趕緊灑油點火，將橋付之一炬。魏軍無奈，只得就地扎營，等待天明和宋軍拼個你死我活。但是百姓當夜又在密林里齊擂戰(zhàn)鼓，魏軍以為大隊宋軍陸續(xù)到達，齊來攻營，他們?nèi)松夭皇?，紛紛跳入苞水逃命，但是水深流急，嚴寒刺骨，凍溺而死者幾乎半?shù)。

3、陜城血戰(zhàn)

不久西路宋軍傳來捷報，經(jīng)過多次的血戰(zhàn)，攻下了陜城（今河南三門峽市西北）。陜城之戰(zhàn)中，宋軍里出現(xiàn)了一個勇將薛安都。

薛安都是河東汾陽（今山西靜樂西）人，世代為當?shù)貜娮濉Ｋ倌陼r即以勇猛聞名，弓馬嫻熟。在北魏蓋吳起義前后，他跟同族薛永宗舉兵響應。之后拓跋燾親自領兵鎮(zhèn)壓薛永宗和蓋吳，薛安都率眾投奔劉宋。這時宋魏交戰(zhàn)，薛安都被任命為建武將軍，參加西路軍，向陜城、潼關挺進。

宋軍包圍了陜城，發(fā)動了三次大進攻。魏軍依憑黃河天險，固守城池，宋、魏兩軍交戰(zhàn)，薛安都瞋目橫矛，一馬當先沖入魏陣。他左刺右殺，橫沖直撞，所向披靡，魏軍死傷不可勝數(shù)。宋軍將士呼喊著，跟著奮勇沖殺，人人拼死一戰(zhàn)。魏軍的騎兵卻也兇猛異常，宋軍難以抵擋。薛安都見了，怒火中燒，丟棄自己坐騎的馬甲裝具（古代保護戰(zhàn)馬的護甲），接著脫下頭盔，卸下鎧甲，咆哮著殺向魏軍騎兵，遭遇者莫不應刃落鞍，斷腿、丟胳膊、掉腦袋的接二連三。

魏軍向他連連射箭夾攻，薛安都毫不畏怯，他出入魏陣四五次，所向無敵。

血戰(zhàn)正在難分難解中，突然從山間險道上出現(xiàn)了一支直奔陜城而來的宋軍。遠遠看不清人數(shù)，但從無數(shù)飄揚的戰(zhàn)旗看來，似乎人馬眾多，來勢不小。這時天色已漸暗下來，魏軍不敢再戰(zhàn)，慌忙下令撤軍回城。其實這支宋軍為數(shù)不多，原是據(jù)守函谷關的守將魯元保，因攻關魏軍勢盛，不得已翻山越嶺撤到陜城的方向來，沿途亮出許多戰(zhàn)旗，虛張聲勢，想不到就這么嚇退了魏軍。

攻打陜城的宋軍統(tǒng)帥柳元景正在征集軍糧，知道先鋒隊伍遭遇了強敵，又有兩萬魏軍來援，立即派他的堂兄，軍副柳元怙率領精銳騎兵步兵兩千人，卷起盔甲，快步前去支援陜城。天色沒亮，他們到達城邊，隱蔽下來。

天明后，魏軍又如潮涌一般出城，列陣待戰(zhàn)。宋軍薛安都統(tǒng)率騎兵，奮武將軍魯方平統(tǒng)率步兵，左右成為掎角，其余投奔宋營的義軍在城西南列陣，吶喊助威。魯方平對薛安都說：“現(xiàn)在我們的前面是兇勁的敵人和堅固的城堡，今天是我們英勇就義的日子了。你如不奮勇沖鋒，我就斬你；我若不猛力陷陣，你就殺我！”薛安都大聲道：“好！你說得對！你我都不是懦夫，決不憐惜身軀和生命！”

激戰(zhàn)正酣時，埋伏在城南的柳元怙突然整隊向北沖殺，戰(zhàn)旗飛舞，喊聲震天。魏軍沒料到這一著，驚慌失措。柳元怙手下的兩千人馬如猛虎一般殺奔魏軍。薛安都和魯方平又督促所有宋軍全力進攻，士兵沒有一個不拼命搏斗。

薛安都更是勇猛異常，橫矛直前，在魏陣內(nèi)縱橫沖殺，被他所殺所傷者的鮮血噴射在他手腕肘臂上，凝結(jié)成塊。他的長矛折斷了，又換上新的，再行沖殺。兩軍血戰(zhàn)，從清晨一直打到日頭西斜。魏軍抵擋不住，紛紛潰逃，被砍下腦袋的有三千多，投入黃河或護城河而死的不計其數(shù)，還有兩千多人丟下刀槍，相互反綁著手臂，到宋軍營門投降。

次日，宋軍后援的糧草源源而至，柳元景騎著馬，一大早就到達了。他聽說那些投降者大多是河內(nèi)人。責備他們道：“你們原是中原的百姓，為什么給敵人賣命，直到大勢已去才投降？”

這些人哀聲答道：“魏軍驅(qū)迫我們打仗，稍遲一步就要滅族。他們的騎兵從后面拿槍矛威脅著我們，我們的許多弟兄被刺死了?！庇行┧螌⒉桓市?，要將他們斬盡殺絕。柳元景說：“王師北上，當使仁義之聲開路！”下令釋放全部戰(zhàn)俘，遣送回籍，這些人連聲高呼萬歲而去。

4、尉武亭血戰(zhàn)

陜城經(jīng)過數(shù)日流血奮戰(zhàn)，落入宋軍手中，另一支宋軍又占領潼關，屢戰(zhàn)屢勝?？墒怯捎跂|路軍丟失滑臺，拓跋燾大軍源源南下，因而宋文帝認為西路軍不宜孤軍深入，下詔召回，柳元景、薛安都等只得撤到襄陽。

宋文帝擔心魏軍繼續(xù)進攻壽陽，會威脅他的四子，豫州刺史劉鑠。因此命令進逼虎牢的安蠻司馬劉康祖撤回壽陽。

劉康祖臂力絕人，弓馬的功夫都很到家。他祖籍彭城，但幾代都寓居京口。他原在鄉(xiāng)里不務正業(yè)，整日游蕩酗酒和賭博，常常由于犯法被郡縣逮捕入獄，可是轉(zhuǎn)眼他就敲斷鐐銬，砸壞牢房，越屋逾墻而逃。他的父輩都是劉裕發(fā)難時的伙伴、開國的功臣，所以宋文帝多次寬恕了他。劉康祖當了十年員外郎，又因大賭而被罷官，不久再任武將，這才有所收斂。

宋魏兩軍在壽陽以北數(shù)十里的尉武亭會戰(zhàn)，魏軍號稱八萬騎兵，而宋軍只有八千人馬，劉康祖將戰(zhàn)車聯(lián)結(jié)成陣，向前推進，下令說：“顧望者斬首，后退者斬足！”魏騎圍攻，宋軍人人拼命搏戰(zhàn)，血戰(zhàn)一天殺死殺傷魏軍一萬多人。劉康祖受傷十處，斗志更旺。魏軍分為三部，輪番休息，輪番作戰(zhàn)。日暮風急，魏軍騎兵馱來干草，燒毀宋軍結(jié)陣的戰(zhàn)車。劉康祖帶領宋軍用木石填補被燒的缺口，勝負仍是難分。

突然一支流矢飛來，貫穿劉康祖的頸部，他頓時血流如注，墮馬而死。宋軍失去領頭的將軍，一潰不可收拾，魏騎乘機掩殺。劉康祖所部幾乎全軍覆沒。

尉武亭不過是個很小的地方，原先是豫州參軍王羅漢帶了三千人馬守衛(wèi)。當數(shù)萬名魏軍到達時，士卒要求到密林里去躲避，王羅漢認為自己受命守衛(wèi)，堅決不愿撤離。魏軍圍攻，活捉了王羅漢，在他頸上套了重重的鐵鎖。夜間，王羅漢扭斷看守的頸骨，自己抱著重鎖逃跑。這時，魏騎已重重圍困壽陽，王羅漢只得逃到盱眙。

壽陽似乎岌岌可危，但豫州刺史劉鑠率領宋軍堅持守城，魏軍進攻沒有多大進展。這個時期里，拓跋燾親自率領魏軍已兵臨彭城之下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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