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前半生簡直就是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的翻版。

那樣的我，注定是要以極痛的方式死去一次的。

而我的婚姻就是我的墳?zāi)埂?/p>

我經(jīng)由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成為了現(xiàn)在脫胎換骨的自己。

借小念平臺，說出自己的故事，明目張膽地肯定自己一次。

02

我和謝濤是從婚戀網(wǎng)上認(rèn)識的。

彼時，我29歲，剛剛結(jié)束深圳的工作，回老家發(fā)展。

謝濤比我小一歲，是有正式編制的公務(wù)員，獨子、有房，父母都是退休職工，沒有養(yǎng)老負擔(dān)。

在縣城，這樣條件的男人，無疑是香餑餑。

但謝濤身高只有一米六多，我猜，這也許是他找對象高不成低不就的原因。

我早過了以貌取人的年紀(jì)，更何況，自從回來，我受夠了繼母的冷眼和挖苦，只想早點有個屬于自己的家。

這樣的我，根本不認(rèn)為自己對人生有議價的資本。

初次見面，謝濤對我并不感冒。

他認(rèn)為我幼年喪母，父親再娶后，繼母又生了弟弟，家庭關(guān)系過于復(fù)雜。

分別時，他卻突然說，你性格挺好的，可以處處看。

我受寵若驚，甚至覺得高攀了他，現(xiàn)在想來，這段感情開始之初，便種下了卑微的種子。

03

我們開始不咸不淡地交往著。

謝濤很少約我見面，卻幾乎每晚都給我打電話。

聊天內(nèi)容以他吐槽各種社會現(xiàn)象和單位里的不公為主，我負責(zé)傾聽，偶爾開解。

每次聊完，他都會習(xí)慣性地說一句：“跟你說說，心里舒服多了。”

離開老家多年，我在這里沒幾個朋友，有時覺得特別孤獨，能有個人聊聊天，哪怕是當(dāng)別人的情緒垃圾桶，感覺也挺好的。

只是沒想到，兩個月后，謝濤突然提出結(jié)婚。

原來，他父親被查出胃癌，需要盡快手術(shù)。

而手術(shù)風(fēng)險很大，父親希望在這之前看到他成家。

我問謝濤：“為什么選我？”

他說：“這幾年我一直在相親，累了，只想找個合適的人過日子，你性格好，我們也能聊得來，和你在一起很輕松。”

謝濤這番話說到我心里去了。

其實，回老家之前，我的感情曾遭受重創(chuàng)，交往三年的男友不但劈腿，還不辭而別。

我們也曾轟轟烈烈地愛過，到頭來還不是雨打風(fēng)吹去？

倒不如像謝濤所說，找個合適的人好好過日子，哪怕沒有愛情，兩人在朝朝暮暮中生出恩情和親情，也足夠支撐余生吧？

04

婚禮定在半個月后，他父親已經(jīng)接受術(shù)前化療，時間很倉促。

沒有訂婚，沒有彩禮，甚至沒時間去拍婚紗照……

簡陋的婚禮現(xiàn)場，謝濤握著我的手哭了。

他說：“抱歉，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以后再慢慢補償吧?！?/p>

我也落下淚來。

自母親去世，繼母進門，我成了寄人籬下的人，沒人愛，沒人在乎，在小小的角落里，孤獨地自生自滅。

我渴望有一個能跟我說“我回來了”的家。

謝濤的誓言讓我覺得，終于要苦盡甘來了。

05

婚禮第二天，公公便去武漢接受治療。

安頓妥當(dāng)后，謝濤回去上班，我和婆婆留在醫(yī)院照顧公公。

婆婆年紀(jì)大了，很多事搞不清楚，我這個新媳婦竟成了她全部依靠。

大到跟醫(yī)生溝通治療方案，小到拿藥采買，回到出租屋，還要清洗三人衣物，準(zhǔn)備公公的營養(yǎng)餐。

說不累是假的。

但婆婆一句：“小戴，多虧有你，濤濤真娶了個好媳婦”，我覺得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公公手術(shù)很成功，一個月后順利出院。

回來的路上，我的心情既忐忑又期待，畢竟結(jié)婚一個多月了，我們還沒真正在一起生活過。

然而，當(dāng)我安頓好公婆回到自己的小家時，謝濤全無熱情，甚至連一句撫慰感謝的話都沒有。

他只說開了一天車太累，翻身就睡了。

我心里五味雜陳，只能寬慰自己，或許他真的太累了，來日方長。

06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我們依然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我按捺著羞愧與謝濤溝通，他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歸根結(jié)底是我的問題。

他一會說，你腰太粗，我提不起興趣，一會又說，你家庭條件不好，連份穩(wěn)定的工作都沒有，想想就覺得虧……

我實在想不通，謝濤怎么能說出如此傷人的話？簡直和婚前判若兩人。

在他的持續(xù)打擊下，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

我開始拼命減肥，不吃晚飯，每天跑5公里，還差點因低血糖昏倒。

直到有一次，我碰巧看到他和別人聊天的界面……

07

那天，我們從公婆家吃完飯，坐公交回家。

謝濤照例全程玩手機，我忍不住側(cè)過身子，瞄了一眼，只見對方問他：怎么這么快就結(jié)婚了？

他答：為了沖喜……

明明已是初夏，那一剎那，我卻感到徹骨的寒意直透心肺。

原來如此！

原來我只是他的沖喜工具！

那么，之前說的“好好過日子”呢，婚禮上信誓旦旦地說補償我呢？

都是謊言嗎？

可笑的是，我當(dāng)初還問他為什么選我？

卻不曾想，也許他問了所有備胎，只有我愿意做這個冤大頭。

08

那一刻，憤怒的我質(zhì)問謝濤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無法控制的音量驚動了其他乘客。

面對異樣的目光，謝濤惱羞成怒，沒有任何解釋，反而吼道：“發(fā)什么瘋？有事回去說，看看你，像個潑婦?！?/p>

我滿腹的怨氣找不到出口，剛好公交到站，一氣之下沖下了車。

謝濤沒有追上來。

我獨自在街上亂走，眼淚止不住地流，夜越來越深，我卻不知道能去哪里。

我開始盼著謝濤跟我聯(lián)系，哪怕一條微信也好，可并沒有。

我終于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我仍舊是孤零零的無處可去，無枝可依。

捱到最后，我還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一個被嫌棄的人，也在自棄。

09

這件事后，我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想要個孩子。

我希望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真正與我血脈相連的人，我們永遠不會拋棄彼此。

我買了許多排卵試紙。

在排卵那幾天，我纏著謝濤讓我懷孕，其中的屈辱無法言說。

大概是老天可憐我吧，兩個月后，我真的懷孕了。

那一刻，我放聲大哭，我再也不用求著謝濤了，再也不用受那種屈辱了。

當(dāng)時我上班的地方離家很遠，下班通常來不及做晚飯，就點外賣對付。

公婆擔(dān)心營養(yǎng)跟不上，便讓我去他們家吃飯。

那是我婚后最幸福的一段時光，熱氣騰騰的飯菜，老人的噓寒問暖，都讓我真正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公婆家離我們家只有兩站路，如果謝濤不在，婆婆總要將我送上公交車，再追個電話問我到家沒？

婆婆的關(guān)心，讓我感激涕零，支撐著涼薄的婚姻生活。

10

十月懷胎，女兒平安落地。

出乎意料的，謝濤對女兒表現(xiàn)出極大的耐心和愛意。

他可以長時間盯著她的小臉看，然后傻呵呵地笑。

只要有時間，他便會親力親為照顧女兒。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血濃于水吧？

當(dāng)然，謝濤并沒有因為女兒的到來，就停止對我的嫌棄。

女兒出生后，為了堅持母乳，我辭去了那份離家很遠的工作。

謝濤時常抱怨，家里除了他都只出不進。

女兒周歲后，我找了份新工作。

謝濤還是不滿意，說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經(jīng)工作，工資也低。

我懟道：“客服怎么就不正經(jīng)了？”

他嗤笑道：“那算什么，告訴你，像我這種有編制的公務(wù)員才算正經(jīng)工作！”

當(dāng)時縣城正公務(wù)員招考，我脫口而出：“那我去報考公務(wù)員?！?/p>

謝濤用鄙夷的眼光看著我說：“你要是能考上公務(wù)員，我把頭剁下來給你當(dāng)球踢?！?/p>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志氣，這次偏要試試。

11

此后的三個月，我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備考。

我白天上班，晚上帶娃，只能見縫插針地復(fù)習(xí)，或是等娃睡著再起來，學(xué)到凌晨。

我常常想，如果高考時能這么努力，肯定能考個名牌大學(xué)。

那天走出考場，我心里很忐忑，忍不住跟謝濤講起自己的失誤：“我有道題填錯了答案，用透明膠帶粘掉重新填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分?jǐn)?shù)？”

誰知，謝濤生氣地說：“你就是個豬腦子，干啥啥不行，為了讓你復(fù)習(xí)，我累死累活地帶孩子，你倒好，居然犯這種低級錯誤，你對得起我的付出嗎？”

罵完，他居然說：“真是受不了你這種人，真想離婚！”

“離婚”，是他對我的威脅，也是對我的羞辱。

他知道那是我的軟肋。

而那會的我，沒有能力，也沒有志氣去捍衛(wèi)自尊。

12

誰知，分?jǐn)?shù)下來后，我以筆試第二名的成績進入了面試。

這個結(jié)果顯然出乎謝濤的意料，說實話，我也很意外。

它像一簇小火苗，點燃了我的自信。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并沒那么差勁。

接下來的日子，我更加努力地投入到面試備考中。

我報了培訓(xùn)班，在家女兒太粘我，沒法集中精力，就跑到附近的網(wǎng)吧去上課。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shù)。

最后，我以面試第三的成績，順利通過了公務(wù)員考試。

接到通知那一刻，我淚如泉涌。

備考這半年，我瘦了整整18斤，我有多拼命，只有自己知道。

女兒見我哭了，爬過來替我擦眼淚，我抱住她親了又親。

不管當(dāng)初想要孩子的原因多自私，但女兒的確是我的救贖。

每當(dāng)我精疲力竭，想打退堂鼓時，心里就有一個聲音問自己：你希望女兒看到什么樣的媽媽？

沒什么比這句話更能給我力量。

13

新工作為我打開了嶄新的世界。

我開始健身，也學(xué)會了化妝，開始明白最好的愛，其實是自愛。

而謝濤，我落魄時，他嫌棄，我人生稍有起色，他依然對我各種打擊。

他開始公然查看我的手機，對我健身美容各種貶損猜疑。

他見不得我比他差，也接受不了我比他好。

我逐漸意識到，其實謝濤和我一樣，骨子里都是自卑的人，只是他比我更擅長偽裝。

謝濤有一個隱私，同房后，我才知道他私密部位有白癜風(fēng)，雖然一直在治療，卻根本沒有好轉(zhuǎn)。

我猜，這也許是他自卑的根源。

我試圖跟他溝通，想讓他知道，他是一個好爸爸，而且公婆待我像親生女兒，哪怕他的病治不好，我也愿意跟他好好過日子。

然而，謝濤根本聽不進去，暴躁地說：“老子那點病算什么，你不想想自己當(dāng)初是什么樣子……”

看著他色厲內(nèi)荏的叫囂，我在內(nèi)心失笑。

說到底，當(dāng)自信長在你心里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把它奪走。

我已不在乎謝濤對我的打擊，因為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像他說的那么一無是處。

14

日子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過著。

后來，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我們的生活。

謝濤從大年三十開始發(fā)燒，我將女兒送到公婆家后，留下來照顧他。

巨大的心理壓力讓謝濤非常消沉，他悲觀地說：“如果我被感染了，爸媽和女兒就托付給你了?！?/p>

我勸他不要亂想，就算真感染了，也要好好治療。

在疫情最兇險的那幾天，我陪他多次去醫(yī)院做檢查，幸而，經(jīng)過幾次核酸檢測，他全部都是陰性。

回家后，謝濤主動擁抱了我，百感交集地說著“謝謝”。

在這樣的時刻，我們終于有了患難夫妻的感覺，我以為這是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

15

然而，我到底低估了人的本性。

半個月后，因為在晚上接了一個男同事電話，謝濤竟然懷疑我出軌。

天知道，那個電話只講了五分鐘，講的全是工作。

他不但摔了我手機，還將我狠狠辱罵一番。

第二天一早，他便對我說：“對不起，離婚吧，我管不了你，也控制不住自己。”

這已經(jīng)是謝濤第三次提出離婚了。

前兩次我都沒同意，我舍不得公婆給我家的感覺，更不忍女兒重蹈我的覆轍。

但事不過三。

我們可以一起戰(zhàn)勝新冠，直面生死，但卻打不敗他的心魔，那是一種不治之癥。

我成不了這場婚姻的白衣天使。

我平靜地擬好離婚協(xié)議：房子歸他，車子歸我，他再給我15萬。

幾經(jīng)爭執(zhí)，他還是同意將女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交給我。

他終于承認(rèn)：你已經(jīng)今非昔比，女兒跟你在一起，能成長得更好一些。

為什么，人總是要等到曲終人散，才肯給對方一個肯定。

而我，已不再是那個“求求你表揚我”的卑微女人。

16

29歲那年，我惶惶然地回到這座縣城，一心求嫁。

如今35歲的我失婚了，內(nèi)心卻無比平靜。

6年過去，我成長為一個底氣十足的女人。

終于能直面那曾經(jīng)支離破碎的人生，坦然迎接生活的所有變故。

前些天，我偶然看到一段話：在人格沒有獨立、完整和健康之前，所有自以為的深情，不過是一種自我感動式的犧牲和為了博得對方付出的籌碼。

我深以為然。

池莉說，女人有兩條命，一條死于離婚，一條生于離婚。

面對剛剛開始的人生，我只有一種信仰：越努力，才越幸運，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