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數(shù)落了我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玄關(guān)傳來開門聲，顧言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我最近最愛吃的酸角糕，風(fēng)塵仆仆，大衣上還帶著寒氣。
看著滿地未掃的玻璃碎片，我媽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臉色鐵青，我冷著臉捂著肚子坐在單人椅上。
顧言鞋都沒換好就大步?jīng)_到我面前。
“老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緊張地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捂著肚子的手上，眼神瞬間凌厲起來。
確認(rèn)我沒受外傷，才稍稍松了口氣。
我媽見顧言回來，立馬開口。
“顧言啊，你來評評理?！?br/>“寧寧現(xiàn)在是越來越獨(dú)了，自家親戚遇到難處，幫一把怎么了？”
“她小姨都給我跪下了，求個金鎖救急，她居然拿報警嚇唬人！還摔盤子砸碗的！”
顧言站起身，將我擋在身后，語氣冷硬。
“媽，那金鎖是我給寧寧保平安的。”
“寧寧今年流年不利，身體本來就虛，這鎖是給她壓驚擋災(zāi)的?！?br/>“把擋災(zāi)的東西送人，還要熔了？您是想把寧寧的命也送出去嗎？”
“您是寧寧的親媽，外人的面子，比您女兒的平安健康還重要？”
我媽被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好啊，你們兩口子合起伙來欺負(fù)我這個老婆子！”
“我做這些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寧寧積德！我想著多幫幫人，老天爺能保佑寧寧順順利利的！”
“積德？”
我終于忍不住了，讓顧言去書房把那個鎖在抽屜最深處的舊賬本拿出來。
那是我從小到大記錄的“血淚史”。
我讓顧言翻開，一條條念給我媽聽。
“大一那年，我暑假打工賺的三千塊學(xué)費(fèi)，你偷走給表妹買了新手機(jī)?！?br/>“害得我開學(xué)差點(diǎn)交不上學(xué)費(fèi)，啃了一個月饅頭?！?br/>“工作第一年，公司發(fā)的兩千塊購物卡，我還沒捂熱，你就送去了小姨家，說是表妹要買面試裝。結(jié)果她買了游戲皮膚。”
“結(jié)婚那年，顧言給的改口費(fèi)，你逼著我借給小姨家裝修，說是暫借，這一借就是五年，連個欠條都沒有！”
顧言越念臉色越黑，捏著賬本的手指節(jié)泛白。
“媽，你的面子，全是割我的肉換來的?！?br/>“我是你女兒，不是你的資源回收站，更不是小姨家的提款機(jī)！”
我媽面子上掛不住了，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賬本扔在地上。
“我養(yǎng)你這么大，花你的怎么了？你就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沒良心！白眼狼！”
說完，她摔門進(jìn)了客房，把門砸得震天響。
顧言心疼地抱住我，大手輕輕撫摸著我的后背，又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我的小腹上。
“別氣了，對身體不好，小心動了胎氣。以后有我，不會讓她們再吸你的血?！?br/>深夜。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小姨發(fā)來的語音。
“寧寧啊，金鎖我就不要了，省得你說我貪心。”
“但是你表妹這婚期定了，聽說你手上有個滿綠的翡翠鐲子？就是上次顧言送你的那個?！?br/>“那個成色好，借來給表妹充充場面，婚禮結(jié)束就還你。反正你現(xiàn)在在家養(yǎng)身體也不戴，閑著也是閑著?！?br/>我摸著手腕上那只顧言剛送我的、價值連城的鐲子，冷笑出聲。

第二天一早，顧言剛?cè)ス?，小姨就帶著表妹上門了。
這次她們沒空手來，提了一串發(fā)黑的香蕉，把香蕉往桌上一放。
小姨的目光鎖定在我手腕上那只翠綠欲滴的鐲子上。
這只鐲子是顧言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種水極佳，正陽綠，價值七位數(shù)。
我因?yàn)閼言兴[，最近摘不下來，就一直戴著。
“這就是那個鐲子吧？真通透，看著就貴氣?！?br/>表妹走過來，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手腕。
“表姐，借我戴兩天唄？我婚紗是中式的，正好缺個壓場子的首飾?！?br/>“你看你手都腫了，戴著多勒啊，我?guī)湍阏聛??！?br/>她說著就要上手硬擼。
我一把護(hù)住手腕，往后縮了縮。
“不行?！?br/>“這是顧言送我的紀(jì)念日禮物，而且我現(xiàn)在手腫，硬摘會傷到手，也會弄壞鐲子?！?br/>表妹的臉立馬拉了下來，剛才的假笑瞬間消失。
“林寧，你怎么這么獨(dú)？借著用用又不會壞！這鐲子這么硬，還能被手腕子崩斷了不成？”
一直沒說話的小姨突然沖上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跟你姐廢話什么！你大姨都答應(yīng)了，說只要你開口，這家里東西隨便借！”
說著，她就要強(qiáng)行去抓我的手。
我急了，顧不上所謂的體面，掙扎著要去推開她們。
“這是我的東西！我不借！你們這是搶劫！顧言馬上就回來了！”
就在這時，我媽從廚房出來了。
她手里還端著剛切好的水果，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著我說。
“寧寧！你松手！”
“不就是個破石頭鐲子嗎？讓你表妹戴兩天怎么了？又不會少塊肉！”
“你表妹那是結(jié)婚的大喜事，借個首飾沾沾喜氣，你少戴兩天又不會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媽，這是顧言送我的！而且我現(xiàn)在懷孕了，不能受刺激，也不能被人硬拽！”
我媽不耐煩地走過來，把水果盤往桌上一頓。
“少拿懷孕嚇唬人！才個把月，哪那么嬌氣！當(dāng)年我懷你的時候還在地里干活呢！”
她為了幫表妹把鐲子搶過去，竟然伸手用力按住我的另一只手。
“快點(diǎn)摘！別磨磨蹭蹭的，一會顧言回來又該啰嗦了！”
表妹見狀大喜，抓住我的手腕就開始死命往外擼。
沒有潤滑油，生拉硬拽。
劇痛從手腕傳來，我不由得慘叫出聲。
“疼！斷了！手要斷了！”
“忍忍就好了！矯情什么！”
表妹不僅沒停，反而加大了力氣，甚至用長指甲掐進(jìn)我的肉里。
我疼得渾身冷汗直冒，出于本能，我猛地抬腿踢了一下茶幾。
“反了你了！”
我媽見我敢反抗，反手就在我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給我老實(shí)點(diǎn)！”
我是坐在單人沙發(fā)邊沿的。
她這一推，力道極大。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側(cè)摔在地上。
腹部狠狠磕在了實(shí)木茶幾的尖角上。
“砰！”
一聲悶響。
劇痛席卷全身，腹部傳來撕裂感。
“啊——?。。　?br/>我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眼前一陣發(fā)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