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現(xiàn)在走在村里，提起重樓這三個字，不少人臉色都變了。幾年前還能當飯后吹牛的資本，如今倒成了茶杯底下一抹苦笑。你要是2017年那會兒去過云南文山、四川涼山那些地方，準能看見田埂上三五成群蹲著抽煙的漢子，嘴里念叨的全是“重樓一公斤1200塊，一畝地掙二十幾萬”。那陣子，連種菜的老鄉(xiāng)都動了心，挖了白菜改種苗，就圖個翻身。誰沒做過點發(fā)財夢呢？可夢總得醒，而且有時候醒得特別疼。

這事兒真不是一夜之間塌的。早年重樓在山里還算常見，2005年市面上一公斤才賣45元，藥農(nóng)都懶得挖。后來中醫(yī)熱度起來，加上野生資源年年被采，價格慢慢往上拱：2010年破三百，2014年站上六百，等到了2017年，直接沖上1200元的頂峰。那會兒媒體一通吹，說這是“植物黃金”，周期再長也值。種苗價格跟著起飛，好的一株能賣到十幾塊。農(nóng)戶算賬簡單——管它幾年收成，反正地里種的是錢，不是草。于是從2017到2019，每年新增種植面積超過4萬畝，全國加起來，愣是種了十萬多畝。希望都埋在土里了，只等時間開花結(jié)果。

時間還真沒騙人，七年一到，該出貨的都出貨了。2022年起，第一批大規(guī)模人工種植的重樓開始集中采挖，年產(chǎn)量一躍突破7000噸。可市場消化得了這么多嗎？真實年需求量撐死3000噸。剩下的四千多噸往哪放？倉庫堆著，賬上掛著，成了一座看不見的“藥山”。我聽玉溪那邊的朋友講，有大戶自家建了三個冷庫，全都塞滿了干貨，壓根找不到買家。就這么一年拖一年，到現(xiàn)在庫存快逼近2萬噸。你說慘不慘？地里還有一大堆正等著挖的，少說也有十萬畝活土埋著苗。

價格是扛不住的。2021年跌破五百，2023年掉到一百六，今年五月我去藥材市場轉(zhuǎn)了一圈，聽販子說新貨落地價已經(jīng)跌到60元上下。從天價到地板價，還不到八年?，F(xiàn)在種一畝地成本得一萬五到兩萬，光人工管理就得貼錢。賣60塊？連本都回不來。更別提那七八年空窗期，家里指望著這一筆翻盤的，現(xiàn)在只能咬牙硬撐，或者干脆撂荒不管。

很多人問我：這價是不是到底了？說白了吧，再往下砸的空間確實有限。畢竟肥料、人工、租地這些錢擺在那里，不可能長期虧著種。但指望反彈？難。除非那兩萬噸庫存能慢慢吃掉，地里的種植面積也得實實在在縮下來。市場這池子水已經(jīng)滿了，新水還在流進來，你不把舊的耗掉，水面根本漲不了。

眼下這關(guān)，拼的就是誰能熬。有些農(nóng)戶已經(jīng)開始提前采挖，只要能回點本就行；還有人干脆轉(zhuǎn)行養(yǎng)雞、種辣椒。說到底，農(nóng)業(yè)最怕跟風。熱度最高的時候沖進去，往往就成了最后一棒的接盤俠。這行當沒捷徑，慢一點，穩(wěn)一點，反而走得久。我現(xiàn)在勸老表們，別聽什么“抄底”“回暖”的鬼話，捂緊口袋才是正經(jīng)。你家地里的重樓到底挖不挖，得自己掂量。日子長著呢，地還在腳下，咱們邊走邊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