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殺豬飯”四個字，像一根火柴，哧啦一聲把湖南人的好勝心點著了。株洲燦燦把十頭豬一字排開，拍視頻喊“湖南不能輸”，話音沒落，外地車牌已經(jīng)堵到村口。三天后，她舉著喇叭哭：別來了，真裝不下了。人群散去，灶膛里的火還紅著，像剛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只剩焦糊味。

這事兒怪不了豬，也怪不了嘴。要怪就怪流量這口鍋，太小，燉不下全國網(wǎng)友的胃口。呆呆最早熄火，被笑“慫”，現(xiàn)在看，那是把鍋端離火眼，免得炸了自己。燦燦接棒，把火燒到最大，結(jié)果油花四濺，燙手才松勺。最慘的是跟風(fēng)那撥：豬訂了，棚搭了，群發(fā)出去“來吃”，夜里刷手機(jī)刷到燦燦哭，默默把群解散，第二天去菜市場把豬折價賣了，虧兩千，還得陪笑“家里臨時有事”。

有人算過賬：一桌殺豬飯成本保底四百，真來五萬人，就是兩千萬。流量不給你打賞，它只給鏡頭，吃完抹嘴，拍拍屁股上車，留下一地骨頭和洗碗的老板娘。燦燦沒算到這一層，她算的是“人氣”，可人氣不是數(shù)字，是活生生的嘴，一張口，能把十頭豬瞬間啃成骨架。現(xiàn)場大姐說，那天她盛了三十盆豬血，回頭找盆，連盆都不見了。

更尷尬的是報備。鎮(zhèn)里工作人員私下聊：口頭問過，沒正式材料，誰也不敢批“萬人聚餐”。真出事，鍋不是扣在流量上，是扣在公章上。燦燦后來也承認(rèn)，只想著“熱鬧”，忘了“秩序”倆字怎么寫。于是，15號中午，她哭著鞠躬，像給熱油里潑了一瓢冷水，滋啦一聲，火滅了，只剩白煙。

煙散了，留下一條最樸實的理：請客吃飯，先得數(shù)清楚家里有幾雙筷子。流量再大，也大不過灶膛，大不過村口那條兩車寬的小路。想靠“免費”換“長紅”，就像拿豬肉當(dāng)風(fēng)箏線，風(fēng)一猛，線先斷。殺豬飯不是不能辦，得先問自己：鍋夠大？碗夠多？洗碗的人夠不夠？一旦答案模糊，豬就算白死，流量也算白來。

現(xiàn)在，燦燦把視頻刪到只剩一條，配文“對不起，我莽撞了”。評論區(qū)里，外地網(wǎng)友留言：沒吃上，不怨你，謝謝你讓我省錢。一句話，把滾燙的虛榮拍成常溫的清醒。下一頓殺豬飯，誰再舉手機(jī)喊“全國來吃”，先想想那十頭豬的眼神——它們可不會點贊，只會提醒你：別為了熱鬧，把自家灶房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