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天，撫順的風特別硬。

早晨六七點鐘出門，耳朵凍得發(fā)木，鞋底在地上敲得咯咯響，像踩在鐵板上。

那時候，城里剛從日本人手里接過來，表面上看著安靜，其實暗地里亂得很，什么人都有。

可就在這樣一個清冷的早上，有輛車悄悄開出了公安局，車里坐著孫培臣。

沒說去哪兒，也沒人提前通知。

他原本以為是去處理什么突發(fā)案件，結果一路開了四十多分鐘，車子停在了郊外的荒丘上。

前面是鐵絲網(wǎng)、崗哨和全副武裝的蘇軍士兵。

他心里一緊：這里頭到底藏著什么？

這不是普通的倉庫。

等他跟著蘇軍軍官走進去，眼前那一幕讓他愣了半天。

地下是一整片巨大的彈藥庫，洞眼挨著洞眼，炮彈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像魚鱗似的排滿了整個山體。

有迫擊炮彈，有重炮彈，還有輕便炸藥，就這么放了幾千箱。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地方竟然沒人知道。

連接收小組都沒掌握這份清單。

蘇軍軍官開口了，話不多：“這個火藥庫原屬日軍，現(xiàn)在交給你們守。”沒商量的余地。

孫培臣點了頭，可心里清楚，這不是什么“交接”，這是把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山扔給他們了。

說起來，孫培臣能接這個任務，也不是偶然。

他是撫順公安局第一任局長，剛上任那會兒，局里沒幾個人，警察還是偽滿留下來的那幫人。

你說留也不是，趕也不是。

那時候的選擇題都不容易。

第三天，他就站在偽警察局的會議室里，面對幾十個神情各異的舊警察，說了一句后來很多人記住的話：“愿意干革命的，留下；想走的，沒人攔。”

這不是寬容，是策略。

他清楚得很，想接住這座城市，就得先穩(wěn)住人心。

會后，他和秘書長李樹民一項項過檔案、看表現(xiàn)，把那些心不定、想搗亂的全都剔出去。

留下來的三十多人，按技能分配，重新上崗。

可這還只是開始。

真正讓他繃緊神經(jīng)的，是接下來的事情。

原來在城里活動的國民黨特務、偽滿舊官員，還有些地方流匪，沒一個是真“收手”了的。

有的打著“老百姓”的旗號潛伏下來，有的干脆和特務互通信息，開始策劃破壞行動。

有一次，他們追查一個叫柏葉勇一的偽警察局長，這人原來就是個狠角色，投靠日軍多年，懂情報、通線路，投降后直接潛伏下來，繼續(xù)指揮日偽殘余。

他們盯了一個月，才在黎明時把人從城南一棟小樓里抓出來。

這人嘴硬，但證據(jù)一堆堆擺著，最后還是全招了。

這場抓捕之后，城市的局勢才算有點起色。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蘇軍帶來的那座火藥庫成了新的問題。

怎么守？怎么運？怎么防止出事？一個問題接著一個來。

市委書記吳亮平當晚就召集人開會，決定由保安旅抽一個連去守庫，崗哨加倍，進出登記，夜間巡邏每班8小時一輪。

孫培臣干脆自己帶隊，每隔幾天就去一趟，守庫的士兵都記得他穿著厚呢子大衣，一進庫就開始數(shù)箱子，一箱箱點。

后來東北軍區(qū)副司令肖勁光、后勤部長葉季壯也跟著去了。

葉季壯當場翻看了幾箱彈藥，還發(fā)現(xiàn)幾張日文標簽，上面寫著“供關東軍第八旅使用”。

他當時就說：“這些不能浪費，前線正缺重炮，運去吉林。”

那之后，運輸計劃就開始了。

第一批裝了兩列火車，目標是梅河口。

可剛出第二個站，鐵路信號就出問題了。

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是有人故意破壞。

看來，消息已經(jīng)泄露出去，有人盯上了這批軍火。

這下，孫培臣徹底不敢放松。

他每天調(diào)度，核對清單，電話不斷，哪怕半夜也守著裝車點。

押運隊員也不是一般人，每次列車出發(fā)前，都檢查三遍以上。

有個老兵后來回憶說：“車站那會兒真安靜，只有列車啟動時的聲音最響。”

可是這事兒拖得太久了。

彈藥太多，運輸條件有限，到1946年3月21日，我黨政軍機關撤出撫順的時候，還有一部分炮彈沒運完。

孫培臣那天做了最后一份清單，交給接替單位，站在庫門口看了一眼，沒說話。

從那以后，這個火藥庫再也沒被公開提起過。

參考資料：

饒品良，《抗戰(zhàn)勝利后國民政府籌劃接收東北的部署》，廣西社會科學，2012年第8期。

金沖及主編，《開國將帥回憶錄》，人民出版社，2003年。

東北抗聯(lián)史編寫組，《東北抗日聯(lián)軍史料選編》，吉林人民出版社，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