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三亞某五星級酒店17樓的走廊地毯厚得吞沒了所有聲音。

我攥著已經(jīng)關機的手機，后背緊貼著冰涼的門板。貓眼里，那個微禿的、穿著浴袍的中年身影，第三次晃過。

他手里拿著的，是今晚酒局上“不小心”多刷的一張——我的房卡。

“小趙啊，開開門，你手機是不是落我這兒了？”他的聲音帶著紅酒的黏膩，穿透門板。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三小時前，在公司包場的海邊晚宴上，這位剛空降的營銷總監(jiān)，當著全部門的面，把胳膊搭在我椅背上，手掌“不經(jīng)意”地滑過我的肩帶。

“小姑娘挺能喝啊，有前途。”他噴著酒氣說。

周圍所有人都看見了。我的直屬領導低頭猛吃龍蝦，同事姐妹花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后，開始討論明天去哪兒拍照。

沒有一個人說話。

包括我自己。

這不是特例。這是一個發(fā)生在每年冬天、遍布北上廣深、三亞昆明哈爾濱的——年會恐怖故事合集。

我的朋友阿琳，上周在北京某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的年終酒局上，被男領導用“感情深一口悶”的酒杯，抵著下巴灌了半瓶茅臺。

她跑到衛(wèi)生間吐得昏天暗地時，聽見隔間外兩個女同事小聲說：

“她也太拼了，喝成這樣?！?/p>

“不然呢？她手上那個項目明年預算兩千萬，不把王總喝高興，錢從哪兒來？”

阿琳看著鏡子里眼妝花成鬼的自己，突然想起三年前入職時，HR笑容滿面說的話：“我們公司啊，最反對酒桌文化！”

真諷刺。最反對酒桌文化的地方，酒桌文化最兇殘。

你以為只有灌酒？太天真了。

年會的游戲環(huán)節(jié)，才是人性下限的展覽館。

上海某廣告公司，今年破冰游戲叫“身體的秘密”。男女同事面對面，用嘴傳遞一張撲克牌。傳到第三輪，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被對面四十歲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不小心”親到了嘴角。

全場爆發(fā)出哄笑和口哨聲。

小姑娘當場就哭了。

主持人卻打圓場：“哎呀玩不起別玩嘛！都是成年人了，開個玩笑怎么了？”

怎么了？

把性騷擾包裝成玩笑，把冒犯美化成熱鬧，把年輕人的尊嚴踩在腳下當氣氛組——這叫怎么了？

還有更隱晦的。

深圳某金融公司年會，特等獎是“與CEO共進浪漫晚餐一次”。

中獎的是個25歲的漂亮女分析師。領獎時，臺下噓聲四起，幾個男同事擠眉弄眼：“晚上‘努力’啊！”“明年升職加薪就看今晚了！”

女孩站在臺上，拿著那個燙手的獎券，笑比哭還難看。

后來那頓晚餐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沒人知道。只知道三個月后，她突然離職，去了一個薪水更低的小公司。同事們傳：“肯定是沒伺候好，被穿小鞋了唄。”

沒人問過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就像沒人問過，為什么年會的“福利”，總是針對年輕女性。

那些油膩的中年男領導們，為什么熱衷于在年會上搞這些？

我采訪了一位后來創(chuàng)業(yè)的前高管，他酒后說了真話：

“平時在辦公室，還有規(guī)章制度，還有HR盯著。年會不一樣啊！出了公司大門，在酒店，在度假村，那就是法外之地?！?/p>

“灌小姑娘酒，看她們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開點黃腔，摸摸小手……你以為他們真饑渴到那種程度？”

“不，他們享受的是——權力。”

平時用KPI壓你，年底用酒杯壓你。他們要的，是看你卸下所有職業(yè)鎧甲，在最狼狽、最不設防的時刻，依然對他們擠出笑臉。

那是權力的春藥。

而那些沉默的大多數(shù)呢？

那些看見同事被騷擾卻別過臉的，那些跟著一起哄笑的，那些事后說“就你矯情”的——他們不過是在恐懼：

“今天是她，明天可能就是我。”

“我出聲了，明年晉升名單上還有我嗎？”

“大不了離職？可我下個月的房貸怎么辦？”

成年人的沉默，從來不是贊同，而是計價后的妥協(xié)。

至于受害者？

我的閨蜜小雨，曾在年會上被客戶摸了大腿。她當場摔了杯子，第二天全行業(yè)都知道她“不懂事”、“不給面子”。三個月找不到工作，最后去了個薪水打七折的公司。

她苦笑著說：“早知道，當時就忍了?！?/p>

看，這就是現(xiàn)實。

你反抗，社會毒打你。你忍了，自己毒打自己。

橫豎都是死。

但。

真的只能這樣嗎？

那個在三亞酒店門后的我，最后怎么做的？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錄音，然后——猛地拉開了門。

總監(jiān)顯然沒料到，浴袍帶子都松了一截。

“張總，我手機沒丟，就在我兜里?！蔽遗e著手機，屏幕亮著，“您剛才說的話我錄下來了，需要我放給公司紀檢部門聽，還是放給您太太聽？”

他的臉，從紅到白，再到鐵青。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笑了，“要么您現(xiàn)在回自己房間，我當今晚什么都沒發(fā)生。要么，我們一起身敗名裂。我一個小員工，失業(yè)了餓不死。您這位置，盯著的人不少吧？”

他走了。

走之前眼神像要殺人。

我也沒贏。年后我被調去了邊緣部門，坐足了半年冷板凳。但至少，我穿著完整的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親愛的你，如果你正在準備年會，或正在年會現(xiàn)場，刷到這篇文章。

我想告訴你：

第一，酒量不是忠誠度測試。 不能喝就堅決不喝，酒精過敏是最好的擋箭牌。如果對方說“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你可以微笑著回答：“那您也太沒面子了，需要靠小姑娘喝酒來撐?！?/p>

第二，身體邊界不容侵犯。 搭肩、摟腰、摸手，第一次就要躲開。如果對方說“怎么這么保守”，你可以大聲回答：“對啊，我就是保守，犯法嗎？”——讓周圍人都聽見。

第三，保留證據(jù)，準備退路。 錄音、錄像、微信截圖。存好，希望永遠用不上。同時更新簡歷，看看外面的機會。這世界上沒有一份工作，值得你出賣尊嚴。

最后，寫給那些正在籌備年會的老板們：

別把年會，辦成你們中年危機的拯救現(xiàn)場。

別把員工，當成你們權力幻想的充氣娃娃。

別把熱鬧，建立在年輕人的不適之上。

一個好的公司，不需要用酒和葷段子來凝聚人心。

一個值得追隨的領導，更不需要靠占小姑娘便宜來證明魅力。

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那么年輕人用腳投票離開時，別哭著說：

“這屆年輕人，吃不了苦?！?/p>

不，我們吃得了苦。

但我們吃不下，你們端上來的，那盤叫做“羞辱”的屎。

今年的年會季，又到了。

你，準備好打這場“尊嚴保衛(wèi)戰(zhàn)”了嗎？

記住： 你可以辭掉一份工作，但你要帶著完整的自己，去往下一個地方。

年會上的你，不是禮物，不是玩具，不是氣氛組。

你是一個堂堂正正，來工作的人。

任何讓你脫下“職業(yè)”外衣的要求，都是耍流氓。

而對付流氓——

最好的方式，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破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