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年的冬天格外冷。

京城的風(fēng)像刀子，街邊茶鋪的掌柜都不想多開門。

可在刑部大牢門口，還是聚了一群人——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是在等一個結(jié)果。

那天，兩個曾被判死罪的人，走出了牢門。

一個是舉人楊乃武，另一個是葛畢氏，鄉(xiāng)里人都叫她“小白菜”。

這事兒要是擱在幾年前，沒人會相信他們還能活著出來。

可現(xiàn)在，不僅活著出了牢，還是被朝廷正式平反的。

那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這案子最早發(fā)生在1873年，浙江余杭。

那會兒正是光緒剛剛即位，慈禧太后垂簾聽政，朝中局勢并不穩(wěn)定，地方上更是官官相護(hù)、層層包庇。

案子的起因，其實就是一樁看似普通的死亡。

豆腐店幫工葛品連突然病死，第二天尸體發(fā)黑、口鼻出血。

他娘覺得不對勁兒，報了官。

驗尸的仵作出了個結(jié)論，說是中毒。

但后來看，驗毒用的銀針根本沒清洗干凈，誤判了。

可問題是，這個誤判成了定案的起點。

知縣劉錫同聽了街坊的傳言，說葛畢氏和楊乃武來往過密，便順勢推斷出奸情謀殺。

那時候，葛畢氏因為常穿白衣綠裙，被人叫成了“小白菜”，傳言也就變成了“楊吃白菜”。

說實話，這個外號聽著輕飄，但背后的代價很重。

兩人被抓進(jìn)衙門，重刑逼供，最后都招了。

那會兒的供詞怎么來的，誰都知道。

楊乃武是舉人，讀書人，進(jìn)過京，寫得一手好字。

他姐姐死活不相信他會做出那種事。

于是她一路告上去，告到杭州，再到京城，最后遞到了御前。

這中間的過程，外人很難想象。

有一次，楊姐姐在驛站里差點凍死，靠著一位路人給了一口熱粥才熬過來。

她帶著狀紙一趟趟跑，沒人搭理。

后來聽說胡雪巖愿意幫忙，才算搭上了線。

胡雪巖是當(dāng)時有名的大商人，紅頂子，和朝中不少人有交情。

他出錢出力，還動用了關(guān)系網(wǎng)，才讓案子有了翻身的機(jī)會。

1876年，慈禧太后下令復(fù)查。

這時候，案子已經(jīng)牽連了上百人，從地方知縣到巡撫、從仵作到刑部官員，幾乎全線出事。

當(dāng)時負(fù)責(zé)復(fù)查的官員之一寫了一段話：“此案若不徹查，天下冤魂何以安息。”

第二年，楊乃武和葛畢氏被放出來。

可這只是表面上的自由。

真正的生活，還遠(yuǎn)著呢。

楊乃武出獄后，舉人資格被撤了，仕途斷了。

他回到余杭，家里已經(jīng)為了翻案花光了積蓄。

父母早亡，只剩下一些親戚還愿意接濟(jì)。

那段時間，他搬回老宅，屋檐漏水，墻角發(fā)霉。

他每天清晨都會去后院看看那幾株老桑樹，發(fā)呆一會兒。

后來，他決定重新養(yǎng)蠶。

這不是臨時起意。

楊家本來就是絲農(nóng)出身，他從小就跟著大人喂蠶、抽絲，算是有底子。

胡雪巖又出了一筆錢，幫他贖回了幾畝桑地。

那幾年，他幾乎不再與外人往來。

唯一的興趣，就是研究蠶種。

他把每一批蠶卵的孵化率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哪天溫度多少都寫下來。

三年后，他培育出一種新品蠶種，白得像雪，絲質(zhì)特別好。

他給這個蠶種起了個名字：“風(fēng)參牡丹”。

凡是從他家出去的蠶種，都蓋上這個記號。

慢慢地，生意開始回來了。

他也不再提往事。

偶爾有人來找他寫狀子，他也只寫在水牌上，讓人抄完立刻擦掉。

他說，不愿意再留筆跡。

而葛畢氏呢，出獄以后回了娘家。

可那時候，她的名聲已經(jīng)徹底毀了。

鄉(xiāng)里人見了她，有的笑，有的罵。

她出門買菜，賣菜的都不愿意接她手里的銅錢。

她撐了一年，實在活不下去，去了準(zhǔn)提庵，削發(fā)為尼，法號“慧定”。

她在庵里種菜、掃地，不說話。

庵里的另一位老尼說，她有時會在夜里坐在佛堂里發(fā)呆，一坐就是一整晚。

據(jù)說，后來楊乃武曾去看過她一次。

兩人隔著香案站著，誰也沒說話。

她低頭，他也低頭。

過了很久，他轉(zhuǎn)身走了。

1930年，慧定圓寂，76歲。

她的墓就在庵后面的山坡上，不顯眼。

有人說她臨終前口述了一封遺書，托人留給楊家，說那場冤案是“由我所起”，愿來世再還。

這封遺書是真是假，說不好。

檔案里沒有留下確切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