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大壩塌了，真不怪我們工程隊，主要是那個老鼠，它太厲害了�！�

2019年8月30日，面對著記者的長槍短炮，印度一位水利官員擦著額頭上的汗，拋出了這個足以載入“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結(jié)論。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座耗時42年、砸進(jìn)去近220億盧比的國家級超級工程，在正式剪彩通水不到24小時后，竟然被幾只老鼠給“攻破”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劣質(zhì)的笑話，但看著下游那35個被洪水泡在湯里的村莊，看著那些漂在水面上的鍋碗瓢盆，沒人能笑得出來。

這不僅僅是一次工程事故，更是一場關(guān)于時間、金錢和荒誕現(xiàn)實的黑色幽默劇。

02

故事得從很久以前說起，久到那時候還沒有智能手機，甚至連彩色電視機在印度都是稀罕物。

1977年，也就是咱們中國剛恢復(fù)高考的那一年，印度的比哈爾邦（現(xiàn)在的賈坎德邦當(dāng)時還屬于比哈爾邦）做了一個決定。

他們看著科納爾河（Konar River）白白流淌的水資源，心里盤算著：要是能在吉里迪（Giridih）和哈扎里巴格（Hazaribagh）這塊修個像樣的大壩和運河系統(tǒng)，那這就是造福萬代的功德啊。

按照當(dāng)時的規(guī)劃，這個項目叫“科納爾水庫灌溉工程”。

起初的設(shè)想很美好，預(yù)算定的是1.2億盧比。在那個年代，1.2億也是一筆巨款，若是真能把水引到85個村莊的農(nóng)田里，那這片土地的命運都要改寫。

項目立項了，奠基石也埋下去了，老百姓們都在盼著，想著也許三年五年，頂多十年八年，這清涼的河水就能流進(jìn)自家的稻田。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印度基建的“耐力”。

這一修，就是整整42年。

42年是什么概念？

當(dāng)年在那兒看熱鬧的壯小伙，如今可能都要拄著拐杖了；當(dāng)年剛出生的嬰兒，現(xiàn)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在這漫長的42年里，世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類都能把探測器送到火星了，咱們中國的三峽大壩都從圖紙變成了高峽平湖，但這科納爾大壩，還在修。

施工隊換了一撥又一撥，負(fù)責(zé)的官員走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個像無底洞一樣的預(yù)算。

從最初的1.2億盧比，漲到10億，再漲到100億，最后定格在了217.6億盧比（約合22億人民幣）。

價格翻了近200倍。

這錢花哪兒去了？沒人能說得清，反正就是一直在追加，一直在建設(shè)。

直到2019年，好消息終于傳來了：別催了，這次是真的修好了。

03

2019年8月28日，這一天對于賈坎德邦來說，是個大日子。

首席部長拉古巴爾達(dá)斯（Raghubar Das）穿著一身筆挺的衣服，在一群官員的簇?fù)硐�，滿面春風(fēng)地來到了大壩現(xiàn)場。

他是來剪彩的。

現(xiàn)場那叫一個熱鬧，彩旗飄飄，鑼鼓喧天。對于這位首席部長來說，這可是他政績簿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畢竟，這是一個跨越了近半個世紀(jì)的“爛尾樓”項目，在他手里完工了，這得多大的榮耀？

面對著黑壓壓的圍觀群眾和各路媒體，部長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大意無非就是：我們克服了重重困難，我們創(chuàng)造了歷史，這大壩一開，這運河一通，咱老百姓的好日子就來了，莊稼再也不怕旱了。

在熱烈的掌聲中，部長拿起了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紅綢帶。

閘門緩緩升起。

看著那積蓄已久的河水順著嶄新的運河渠道奔涌而出，那一刻，現(xiàn)場的氣氛達(dá)到了高潮。

在場的老農(nóng)看著水流，可能眼淚都要下來了：盼了半輩子，終于把這水給盼來了。

部長心滿意足地走了，官員們也去慶祝了，大家都在等著看第二天報紙的頭條，等著接受鋪天蓋地的贊美。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大壩的“保質(zhì)期”，竟然短得讓人懷疑人生。

04

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

到了8月29日的凌晨，原本應(yīng)該乖乖流淌在運河里的水，突然變得躁動不安。

那是位于巴戈達(dá)爾（Bagodar）街區(qū)附近的一段運河堤壩。

在夜色的掩護(hù)下，這段堤壩開始滲水，緊接著就是崩裂。

沒有給村民任何反應(yīng)的時間，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堤壩徹底決口了。

在那一瞬間，洪水像是一頭被困了42年的猛獸，終于找到了出口，咆哮著沖向了下游的村莊。

那個白天還被吹上天、號稱堅不可摧的“世紀(jì)工程”，此刻在洪水的沖擊下，脆弱得就像是小孩子在沙灘上堆的沙堡。

短短幾個小時內(nèi)，洪水席卷了下游的35個村莊。

正值農(nóng)忙時節(jié)，地里的莊稼剛長出個模樣，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幸福水”，先被這一場“災(zāi)難水”給徹底淹死了。

老百姓家里的房子進(jìn)了水，家具漂了起來，大家慌慌張張地往高處跑，回頭看著自己被淹沒的家園，一臉的茫然和絕望。

從剪彩通水，到全線崩盤，滿打滿算，還沒超過24小時。

甚至有媒體較真地算了一下，真正承受高水位沖擊的時間，可能也就10個小時左右。

42年的建設(shè)，220億的投入，換來的是不到一天的壽命。

這已經(jīng)不能用“豆腐渣”來形容了，就算是豆腐渣，放在那兒風(fēng)干42年，也不至于化得這么快啊。

05

消息一出，舉國嘩然。

這哪里是水利工程，這分明是水利笑話。

反對黨抓住了機會，跳著腳罵政府無能、腐敗；媒體也是火力全開，追著官員屁股后面問責(zé)。

大家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這220億到底花哪兒去了？這大壩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面對千夫所指，當(dāng)?shù)厮块T的反應(yīng)卻出奇地快。

他們既沒有承認(rèn)設(shè)計缺陷，也沒有承認(rèn)偷工減料，而是迅速找到了一個“背鍋俠”。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官員一臉正氣地解釋說：經(jīng)過初步調(diào)查，我們發(fā)現(xiàn)這事兒主要賴?yán)鲜蟆?/p>

按照他們的邏輯，這大壩本身是沒問題的，但是呢，這堤壩里有很多老鼠洞。那些該死的老鼠在里面鉆來鉆去，把堤壩鉆空了。

水閘一開，壓力一大，水順著老鼠洞就漏了，然后就把堤壩給沖垮了。

這個解釋一出，別說印度網(wǎng)友了，全世界的吃瓜群眾都笑噴了。

合著你們修了42年的大壩，連幾只老鼠都防不��？

有人調(diào)侃說，這印度老鼠是不是喝了恒河水變異了，長出了金剛鉆的牙齒？

還有人說，這哪里是老鼠，這分明是哥斯拉轉(zhuǎn)世。

更諷刺的是，這還不是印度第一次把鍋甩給老鼠。

就在這事兒前后，比哈爾邦還有一座大壩也塌了，當(dāng)時官員也是這么說的。在印度官員的嘴里，老鼠簡直就是破壞之神，能喝光被查獲的幾千升假酒，能咬斷堅硬的防洪堤，甚至能讓火車脫軌。

但無論怎么甩鍋，那220億盧比是真金白銀地沒了，那35個村莊的損失是實實在在的。

06

這事兒發(fā)生后，雖然也象征性地停職了幾個工程師，成立了所謂的調(diào)查委員會，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最后大概率又是一筆糊涂賬。

那個信誓旦旦剪彩的首席部長拉古巴爾達(dá)斯，在那一年的選舉中也輸?shù)袅�，成了該邦歷史上第一個任滿五年卻輸?shù)暨x舉的首席部長。

有人說這是報應(yīng)，也有人說這是注定。

只是可憐了那些盼了半輩子的老農(nóng)，眼看著希望變成了災(zāi)難。

回過頭來看，這科納爾大壩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碑。

它立在那兒，用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告訴世人：如果不敬畏科學(xué)，不把質(zhì)量當(dāng)回事，哪怕你花再多的錢，耗再多的時間，最后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堆經(jīng)不起老鼠一咬的土渣。

那個在2019年8月29日凌晨崩塌的缺口，至今還在印度的互聯(lián)網(wǎng)記憶里漏著風(fēng)。

至于那幾只傳說中背了黑鍋的老鼠，大概正躲在某個角落里，看著這群人類即使在21世紀(jì)，還在上演著如此拙劣的鬧劇。

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那嘲諷的眼神，仿佛比任何語言都要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