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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部小說以女主人公的成長歷程為主線，生動展現(xiàn)了女性在重男輕女環(huán)境中的逆襲之路。從農(nóng)村女孩到投資總監(jiān)，李曉慶憑借堅韌毅力與不懈努力，沖破重重阻礙，實現(xiàn)了華麗蛻變。其奮斗精神極具感染力，充滿正能量。

《塵埃中開放的玫瑰》

劉 原 著

作家出版社

新書介紹

小說的主人公李曉慶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農(nóng)村，父母生了三個女兒，她作為長女，挑戰(zhàn)重男輕女的世俗，逆襲成長為知名投資機構(gòu)投資總監(jiān)。李曉慶在高中期間遇見了自己的初戀，為了考大學(xué)用紅筆斬斷自己的愛情，并順利考上了理工類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后陰差陽錯又到國企做財務(wù)工作，因為專業(yè)不對口，遭到同事的白眼。她奮起直追，考取了會計師跳槽到外企，又考取了注冊會計師，當(dāng)上了財務(wù)總監(jiān)幫助企業(yè)成功上市，跨行業(yè)的學(xué)識和經(jīng)驗被著名的投資機構(gòu)青睞，成為著名投資機構(gòu)的投資總監(jiān)。在投資峰會上遇到自己的初戀，兩個人為給社會樹立正能量為出發(fā)點，成為最好的兄妹。她的故事展現(xiàn)了女性的獨立與奮斗，激勵無數(shù)人追求夢想，為當(dāng)下女性樹立榜樣。故事跌宕起伏，懸念雜生，引人入勝。

作者介紹/劉 原

本名劉慶玲，漢族，創(chuàng)投行業(yè)資深的實戰(zhàn)派專家，政府評審項目專家?guī)斐蓡T，MBA 校外導(dǎo)師。近 30 年的金融工作經(jīng)歷，曾擔(dān)任過財務(wù)負責(zé)人、審計經(jīng)理、首席執(zhí)行官，輔導(dǎo)過多家企業(yè)成功上市、多個政府項目的評審專家和大賽的評委。出版過多部經(jīng)管類圖書。

文章試讀

第一章

膠東的蒼穹，凈得像塊剔透的水晶，那抹藍輕輕鋪開，宛如剛從織機上褪下的錦緞，帶著未染塵埃的溫潤，無邊無際地漫向遠方。

云絮似新彈的棉絮般松軟，悠悠地浮在天上，又像繡娘細細綴上的碎白花瓣，邊緣暈著圈淡淡的光，似有若無。風(fēng)過時，它們便輕輕晃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縷縷輕煙，融進這片澄澈里去了。

極目遠眺，連綿的山巒像蜷著的巨龍，脊背在天際緩緩起伏，又似大地沉眠時微微起伏的脊梁，靜靜馱著歲月漫過的厚重與滄桑。

山坡上的綠，似被春風(fēng)用蠟筆涂抹的畫，一層疊著一層，溫柔地漫向云端。新抽的嫩芽裹著嫩黃，像剛剝殼的豆粒般鮮靈，托著晨露輕輕晃；淺綠的葉瓣順著風(fēng)勢打著旋，像是踮腳追光的孩童，裙擺掃過處漾起細碎的光斑；深綠的枝葉則穩(wěn)穩(wěn)地舒展著，把經(jīng)年的韌勁藏在脈絡(luò)里，在陽光下透出沉靜的光澤。每片葉子都像浸了蜜的玉，被暖陽吻得發(fā)亮，連呼吸都帶著清甜的生機。

漫山的野花是春打翻的胭脂盒，紅的像未熄的燭火，在風(fēng)里輕輕顫著，把熱烈的心事說給流云聽；粉的似揉碎的朝霞，薄薄地鋪在草間，恍惚間就漫成了天邊的暈；白的如剛落的雪，瓣尖沾著細絨，干凈得像月光吻過的痕跡。

風(fēng)過時，花影便輕輕搖，把香氣釀成看不見的線，牽得蝴蝶打著旋兒來。彩蝶的翅尖沾著花粉，停在花心上時，像在說些只有春天才懂的悄悄話；蜜蜂拖著金粉嗡嗡地飛，把花叢當(dāng)成了熱鬧的集市，起落間，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甜的聲響。

海風(fēng)帶著咸澀的潮氣，從翻涌的遠海漫過來，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拂過村口的老槐樹。枝葉在風(fēng)里互相蹭著，沙沙的聲響裹著海的呼吸，像是在絮絮叨叨講那些埋在歲月里的故事——或許是某場漲潮時的月光，或許是早年漁船歸港的吆喝。

老槐樹站在那兒，粗粗的樹干要三四人合抱才圍得住，樹皮裂著深深淺淺的紋，像爺爺手上盤了多年的老物件，每道溝壑里都藏著光陰的印記。繁茂的枝丫向四周伸展開，像把撐開的巨傘，濃綠的葉隙漏下細碎的陽光，在地上織成晃動的光斑。

樹下的石凳被磨得光溜溜的，老人們坐在那兒抽旱煙，火星在煙袋鍋里明滅，青煙慢悠悠地飄起來，和槐樹葉的影子纏在一起。他們操著膠東口音，話語里混著海風(fēng)的咸，講起當(dāng)年的事：戰(zhàn)爭時藏過傷員的地窖，哪年臺風(fēng)刮倒了曬谷場的草垛，還有那個冒著槍林彈雨往延安護送黃金的老八路。每個字都帶著日子的溫度，在風(fēng)里輕輕蕩。

孩子們像撒歡的小神獸，圍著樹干追逐打鬧。有的攀著粗糙的樹皮往上爬，小腳丫蹬著樹紋里的青苔，眼睛瞪得圓圓的，想看看樹洞里是不是藏著童話書里寫的松鼠的糧倉；有的貓在樹后捉迷藏，笑聲像串銀鈴，驚得槐花落下來，沾在發(fā)梢上。

不知誰家的貓蜷在樹根旁曬太陽，瞇著眼睛打盹，耳朵尖卻豎著，孩子們跑過的時候，尾巴尖會輕輕掃一下地面，像是在回應(yīng)他們的喧鬧。

不遠處的空地上，公雞們邁著神氣的步子，羽毛被太陽染得發(fā)亮，紅冠子在風(fēng)里微微顫。它們時不時仰起頭，“喔喔”的啼聲穿過槐樹葉，驚飛了枝丫上的麻雀；低頭啄食時，爪子刨開泥土的聲響，混著孩子們的笑、老人們的談天，在空氣里釀成暖暖的煙火氣。

1978年的風(fēng)，裹著不一樣的氣息掠過膠東的原野。往日里飄著槐花香與海腥味的村子，忽然被一陣更強勁的風(fēng)穿透——計劃生育“杜絕三胎”的政策，像潮頭突然漫過堤岸，瞬間漫進了每個院落的門檻，且力道越發(fā)強勁，讓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緊張的氛圍中。

招弟家（乳名是奶奶起的，諧音想讓她幫著老李家?guī)韮鹤樱┳〉拇遄永?，空氣里都像是多了層緊繃的弦，稍一碰觸就可能斷裂。村頭那棵老槐樹后的石墻上，紅漆大字的標(biāo)語“一胎放環(huán)、二胎結(jié)扎、杜絕三胎”越發(fā)醒目，與斑駁的樹皮、磨亮的石凳擠在一起，紅得有些刺眼。不僅如此，村子里的土墻、電線桿，甚至農(nóng)戶家的門板上，都被貼上了類似的標(biāo)語，紅的、綠的，一張挨著一張，像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整個村子牢牢罩住。原本用來喊村民領(lǐng)救濟糧、通知開大會的大喇叭，如今每天清晨和黃昏都準(zhǔn)時響起，那幾句口號被播音員帶著濃重口音重復(fù)著，聲音比以往抬高了幾分，像根細密的線，在炊煙與海風(fēng)里纏來繞去，鉆進家家戶戶的窗欞，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讓人無法忽視。

工作隊的身影頻繁出現(xiàn)在村子的各個角落，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制服，手里拿著登記本，挨家挨戶地走訪。每到一戶，都會仔細詢問家里的人口情況，尤其是已婚婦女的生育狀況。若是發(fā)現(xiàn)有不符合政策的苗頭，便會立刻嚴肅地進行勸導(dǎo)，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講述政策的重要性和違反政策的后果。

村里的婦女們更是提心吊膽，尤其是那些已經(jīng)生了兩個孩子的，生怕被工作隊盯上。她們出門時都小心翼翼，遇到工作隊的人就遠遠避開，或是低下頭快步走過。有一次，村西頭的王大嫂懷了第三胎，被工作隊知道后，一群人立刻來到她家。王大嫂嚇得躲在米缸里像抗戰(zhàn)時的游擊隊，工作隊的人耐心地在屋外勸說，從政策規(guī)定講到家庭負擔(dān)，講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后，王大嫂終于被說通，跟著工作隊去做了手術(shù)。這件事在村子里傳開后，更是讓大家心里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有時孩子們在樹下追跑，撞到貼滿標(biāo)語的木板，紅綠紙的邊角會簌簌往下掉渣。老人們抽著煙袋沉默時，目光會掠過那些字，煙鍋里的火星明滅得比往常更慢些，臉上的皺紋也因憂慮而顯得更深。連檐下的燕子好像都察覺到什么，掠過墻頭時，翅膀扇動的頻率都比從前急了幾分，仿佛也在為村子里的緊張氣氛而不安。

張玉芳挎著籃子從菜園回來時，總?cè)滩蛔∑骋谎蹓ι系臉?biāo)語。紅漆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二胎結(jié)扎”四個字像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她不是不懂政策，工作隊上次來家里走訪時，村里的婦女主任陳阿姨，是個熱心腸的人，平時對村民們關(guān)懷備至，笑得溫和，說“玉芳姐，你看倆閨女多俊，日子輕省”，可她摸了摸腕上磨得發(fā)亮的銀鐲子——那是婆婆當(dāng)年給的見面禮，如今卻總在飯桌上被摔得叮當(dāng)響。

“老大家的，你看東鄰居王大娘媳婦剛添的大胖小子，哭聲能掀了屋頂?！逼牌诺脑捪駧Я舜?，扎得她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妯娌們納鞋底時，說的也都是“生兒子才是頂梁柱”，那些話順著風(fēng)飄進她耳朵，和大喇叭里的政策擰成了繩，勒得她夜里總睡不安穩(wěn)。

那天王大嫂被工作隊勸去做手術(shù)，張玉芳躲在門后看。王大嫂走時回頭望了眼自家煙囪，眼圈紅紅的，卻對工作隊說了句“你們也不容易，跑了這么多趟”。張玉芳心里一動，想起上次工作隊來，自己慌得把腌菜壇子都碰倒了，是領(lǐng)頭的村里的婦女主任陳主任伸手扶了一把，還說“有難處咱慢慢說”。

夜里哄睡兩個女兒，張玉芳坐在燈下納鞋底。招弟的小鞋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她照著年畫學(xué)的。窗外的月光灑在鞋面上，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村口，看到工作隊的年輕人幫張大爺挑水，水桶晃悠著，灑了一路的水，在地上映出星星點點的光。

風(fēng)又起了，槐樹葉沙沙響。張玉芳摸了摸小腹，心里像揣著兩個小人兒在說話。一個說“政策得聽”，一個說“得有個兒子給老李家續(xù)香火”?？赊D(zhuǎn)念想起招弟奶聲奶氣地喊“娘”，想起二女兒領(lǐng)弟（諧音給老李家領(lǐng)來弟弟）抓著她衣角蹣跚學(xué)步的樣子，想起工作隊姑娘臨走時塞給她的那包紅糖——說是“看孩子瘦，補補”，她的心就軟了下來。

或許日子就是這樣，像海里的浪，有高有低，可總有光在浪尖上閃。張玉芳把納好的鞋底摞整齊，明天該去看看王大嫂了，家里的雞蛋，分她幾個吧。

陳阿姨每次來，總先幫張玉芳把曬在繩上的尿布收起來，才坐在炕沿上開口。她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說話時帶著點東北口音——那是年輕時隨軍留下的痕跡?！罢械軏?，公社衛(wèi)生院的王大夫手藝好，去了不遭罪。”她摩挲著炕席上的紋路，聲音放得很輕，“這政策就像地里的界碑，咱莊稼人都懂，沒規(guī)矩不成方圓。我這工作要是出了岔子，連累的是整個村的評比，到時候連過年的肉票都領(lǐng)不夠?！?/p>

張玉芳捏著手里納的鞋底，針腳突然歪了個彎。她望著窗臺上畫的歪扭小人兒，那是用燒黑的火柴頭畫的，小人兒懷里還抱著個更小的娃娃?！瓣惤?，我知道你難?！彼穆曇魸孟裢塘松?，嘴角扯出的笑比哭還難看，“可你看招弟，總追著問‘娘，我能有個弟弟陪我爬樹不’?！?/p>

那年秋天，陳阿姨收到東北來的電報時，手都在抖。電報上的字被雨水洇了邊，“女兒早產(chǎn)”四個字看得她心揪成一團。她往張玉芳家跑時，褲腳沾了田埂上的泥，把裝著紅糖的紙包往灶臺一放：“我走幾天，你……自己多掂量?！痹挍]說完，就被村口的拖拉機催著走了。

張玉芳望著那包紅糖在灶臺上滾了半圈，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夜里哄領(lǐng)弟睡覺時，摸到自己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她忽然想起陳阿姨上次說的，“我那丫頭在東北，三年才見一面。”

陳阿姨回來時，雪已經(jīng)落了半尺厚。她推開張玉芳家的門，正撞見張玉芳給領(lǐng)弟喂米湯，領(lǐng)口露出的鎖骨處，還帶著趕路留下的瘀青。四目相對的瞬間，張玉芳手里的勺子“當(dāng)啷”掉在碗里，濺起的米湯燙紅了手背，她卻像沒知覺似的。

那天把招弟送到姥姥家，孩子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放。招弟的小棉鞋上繡著張玉芳連夜縫的小老虎，虎尾巴歪歪扭扭的，像條小泥鰍?！澳锶ソo你摘天上的星星?！睆堄穹级紫聛?，把女兒凍得通紅的手塞進自己袖管，淚水砸在招弟的棉帽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招弟爸爸單位的電話鈴，總在半夜響。他接電話時，手指會把聽筒捏出白印子，掛了線就蹲在地上抽煙，煙蒂堆成小小的山。張玉芳抱著領(lǐng)弟在親戚家輾轉(zhuǎn)，每到一處，先把孩子藏進柴房的草垛里，自己坐在門檻上望風(fēng)。有次在姨姥姥家，孩子半夜發(fā)燒，她摸著黑往鎮(zhèn)上跑，露水打濕了褲腳，凍得像綁了塊冰，可懷里的孩子一哼唧，她就把臉貼過去，用體溫焐著那滾燙的小額頭。

九個月后張玉芳回家那天，槐樹上的麻雀叫得格外歡。陽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道細細的金線。陳阿姨帶著人來的時候，她正給領(lǐng)弟換尿布，聽見院門響，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穿中山裝的男同志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時，張玉芳下意識地護住肚子。陳阿姨坐在炕沿，手指絞著圍裙，眼神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忽然別過頭去，假裝看墻上的年畫——那是張“連年有余”，胖娃娃懷里的鯉魚鱗片都被摸得發(fā)亮。

“政策不是松緊帶，哪能由著你任性！”男同志的聲音像冰錐子，“罰款、處分，到時候你男人的工作都得丟！”

張玉芳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她望著窗外，老槐樹的枝丫上還掛著去年的燈籠殼，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我知道錯了?！彼煅手f，手卻把肚子抱得更緊，“可這孩子在我肚子里動的時候，像招弟小時候抓我的手指……我舍不得啊?！?/p>

陳阿姨突然站起來，往灶房走：“我燒點水，大家喝口暖和的?！彼自谠钆_前添柴，火光映著她鬢角的白發(fā)，肩膀微微聳動。鍋里的水咕嘟冒泡時，她悄悄抹了把臉，想起自己當(dāng)年生女兒，在東北的土坯房里，也是這樣抱著肚子，怕極了部隊里的處分。

后來男同志要拉張玉芳去衛(wèi)生院，陳阿姨突然說：“胎兒月份太大，路上顛簸容易出事，我先陪她去做個檢查?！彼鲋鴱堄穹纪庾邥r，悄悄朝她手心塞了個煮雞蛋，還是熱的，“別怕，有我在?！睆堄穹夹睦锴宄⒆涌煲R產(chǎn)了，這么大的孩子引產(chǎn)是不可能的，也希望自己東躲西藏的能夢想成真——給老李家留個后。

那天的陽光穿過槐樹葉，在地上灑下碎金似的光斑。張玉芳低頭看了看手心里的雞蛋，忽然想起陳阿姨第一次來家里，也是這樣，把揣在懷里的熱紅薯塞給招弟，說“孩子長身體”。原來那些藏在規(guī)則縫隙里的體諒，早像春天的草芽，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第二章

膠東半島的臘月，風(fēng)是帶著棱角的。它順著墻根的裂縫往里鉆，把土墻的斑駁啃得更厲害，刮過光禿禿的樹梢時，發(fā)出嗚嗚的響，像誰在巷口哭。遠處的山尖覆著層薄雪，像是被凍住的浪頭，襯得鉛灰色的天越發(fā)沉，連麻雀都縮在老槐樹的枝丫里，半天不肯動一下。

村子里的煙囪倒像是醒著的，一縷縷煙慢悠悠地往上飄，柴火的焦香混著各家蒸餑餑的甜氣，在風(fēng)里打了個轉(zhuǎn)，就被凍成了細碎的暖。招弟裹緊了姥姥給她縫的花棉襖，棉襖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棉絮，可貼在身上，總比那刀子似的風(fēng)要親。

從姥姥家到自己家，不過是蹚過一條小河的路。姥姥總說，當(dāng)年就圖這近，女兒受了委屈隨時能往回跑。她還愛摸著招弟的頭念叨：“你爸在城里拿國家糧，多少人眼熱呢?！闭械懿欢裁唇袊壹Z，只記得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水果糖，紙剝開時，能聞到甜絲絲的香。

天剛蒙蒙亮?xí)r，姥姥就在正間的灶房里忙了。她那雙纏過的小腳在地上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卻又透著股韌勁。風(fēng)箱被拉得呼哧呼哧響，像是在跟鍋底的火苗說話，姥姥的手往灶膛里添柴，火星子噼啪跳出來，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軟了些。鍋里煮著的雞蛋在水里翻著圈，香氣絲絲縷縷地鉆出來，卻被門縫里灌進來的風(fēng)卷著，沒走多遠就散了。

“招弟啊，”姥姥停了風(fēng)箱，圍裙上沾著點灶灰，“吃完晌午飯，回家瞧瞧去。你媽說不定……給你撿了個小弟弟呢?！彼穆曇糨p輕的，像怕被風(fēng)聽去，又用袖口蹭了蹭眼角——那袖口粗得像老樹皮，蹭過皮膚時有點癢。招弟七歲了，一直以為自己是從后溝的石縫里撿來的，就像春天撿蘑菇那樣，所以她歪著頭笑：“要是弟弟，能跟我爬樹不？”姥姥沒答，只對著灶王爺?shù)漠嬒癜萘税?，嘴里念念有詞：“老天爺睜睜眼，讓俺閨女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摹痹钔鯛數(shù)暮颖粺熁鹧冒l(fā)黑，在昏暗的光里，倒像是在輕輕點頭。

午飯是棒米面餅子就著咸菜，姥姥往招弟兜里塞了兩塊糖角子，是前幾天趕集買的，糖霜在兜里化了點，黏糊糊地沾著棉花?！奥飞下c，別跑?！崩牙颜驹陂T口囑咐，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蓬蓬的，像團枯草。

招弟沒聽話，還是小跑起來。胡同里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灑下碎銀似的光?？斓郊议T口時，她聽見院子里傳來哭聲——不是小貓小狗的那種，是又尖又亮的，像根細針，一下子刺破了這寒冬的靜。

她猛地停住腳，兜里的糖角子硌著腿。那哭聲裹在風(fēng)里，卻一點都不冷，反倒帶著股熱乎乎的勁，一下下撞在她心口上。她想起姥姥的話，突然覺得，這寒冬里的風(fēng)，好像都變軟了些。

“招弟她媽，把這碗紅糖水喝了吧。剛生完孩子身子弱，又沒奶，你瞧把孩子餓的?！蔽輧?nèi)傳來鄰居二奶奶的聲音，像灶膛里煨著的炭火，帶著點沙啞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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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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