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齊白石的人物畫創(chuàng)作歷經三個階段演變：早年（20歲前）以雕花匠身份臨摹《芥子園畫譜》，繪制鄉(xiāng)民肖像；中年（40歲左右）精于"傳真"畫像，獨創(chuàng)紗衣透袍紋技法，《黎夫人像》展現(xiàn)工細寫實功力；晚年（衰年變法后）開創(chuàng)減筆大寫意風格，《不倒翁》《人罵我我也罵人》以14筆勾勒傳神，融合書法題跋與詼諧造型。其人物畫從民間畫工技法升華至"形簡神完"的文人境界，現(xiàn)存北京畫院粉本可見炭稿定形、淡墨鋪底的嚴謹創(chuàng)作流程。

白石老人幼年就喜歡繪畫，八歲就從外祖父家借來小說，描繪上面的插圖，此外，自己也常常畫鄉(xiāng)里的漁翁農民等人物。二十歲以后，他已成為雕花名手，并且兼做畫工，也學會了畫衣冠像。他所畫的人像不僅傳神，而且能夠表現(xiàn)從紗衣透露出袍褂上的花紋來。此時畫一個衣冠像可得銀子二兩，找他畫像的人較多，于是他的生活比較富裕起來，也有余錢購買畫譜、紙、筆，學習的物質條件也好轉了。
中國過去還沒有照像或照像還不普遍時，有錢人家都有給祖先留影的風俗，叫“傳真”;活著的人也要畫像，叫“小照”或“行樂圖”。這種畫像和現(xiàn)在的人像寫生大大不同。老人談到這個過程的細節(jié)時非常感慨，我這才知道作畫工的難處。

△ 齊白石約40歲所畫作品《黎夫人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原來畫“小照”還比較容易(圖29)，被畫的人坐在對面，看著他先鉤草稿，鉤完請主人提意見，一次不像再鉤第二次，鉤到主人滿意為止。所謂滿意，并不一定完全像，而是要抓住對象的特征加以取舍，除外形大致不差外，要取像貌上的優(yōu)點加以夸張，缺點加以去舍。優(yōu)點是所謂“富貴”、“白胖”、“清秀”、“美須”等官宦人家的“福相”，缺點是指一般勞動人民的“貧苦相”。草稿經主人同意后，再正式畫頭像。頭畫完，再根據(jù)主人的要求畫服飾。衣著畫完再畫背景，有時畫室內擺設，有時畫園林風景。畫這些零碎景物，如果有真物參考還算幸運，有時單憑主人一說，無所依據(jù)非常困難。所以，那時畫像比現(xiàn)在單純人像寫生又困難多了。

△ 齊白石約40歲所畫作品《無名官吏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老人說，更困難的是畫“傳真”?！皞髡妗笔菍μ芍乃廊水嬒?，要畫出他活著時候的像，俗話說“追喜容”。死人和活人大不相同，死人干瘦、皮膚黃黑，尤其是眼睛緊閉。老人說:“我也沒有見過他活著時候的樣子，硬要看著死人畫活人，真是豈有此理!”當時，白石老人只好鉤草稿給主人看，一張不像再畫，常常畫五六張，主人還說不像。老人回憶當時為草稿面對死人著急，常常汗如雨下。

△ 齊白石書畫作品《沁園夫子像》·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老人說，一張像常常要畫五六天，有的要畫七八天。畫像還要摸透主人的心理，碰上吹毛求疵刁難的主人，讓你三番五次修改，最為氣人。一張像畫完，給銀子二兩，有的吝嗇主人，還要額外再索四條花卉屏。老人說:“當時要不是生活所迫，真不想再干這一行!”由于老人畫人像的工夫很深，所以，他后來創(chuàng)作的人物畫神情都特別動人。（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畫法與欣賞、齊白石傳人書畫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