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意思�！蔽肄D(zhuǎn)身走向電梯口，“就是想讓大家都清醒清醒�！�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jìn)去。
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周建軍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我。
眼神里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按下一樓的按鈕。
手指有點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五百萬，一分沒給我們。
現(xiàn)在倒想起我們了。
2.
三年前，拆遷的消息下來的時候，婆婆高興得三天沒睡好覺。
老宅是祖上留下來的，占地面積大，按照政策，能賠五百多萬。
婆婆逢人就說：“我們家要發(fā)財了�！�
我和建軍當(dāng)時剛結(jié)婚兩年，住在城里的出租屋，每個月房租三千五。
建軍在一家私企做銷售，我在超市當(dāng)收銀員，兩個人加起來一萬出頭。
日子緊巴巴的，但也過得去。
拆遷的消息傳來，建軍回家跟我商量。
“小雪，拆遷款下來，咱們能分一點的話，就能付個首付了�！�
“嗯，到時候看媽怎么分�！�
“我媽肯定不會虧待咱們的。”建軍說得很篤定，“我是長子，按理說應(yīng)該多分一些�！�
我沒說話。
我對婆婆有點了解。
她嘴上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行動上，明顯更偏小叔子周建國。
原因很簡單——建國是老來子，生他的時候婆婆快四十了，從小寶貝得不行。
建軍比建國大八歲，從小就是“你是當(dāng)哥的，要讓著弟弟”。
讓來讓去，讓了三十年。
拆遷款的分配會議，是在老宅的堂屋開的。
婆婆坐在主位，公公三年前就走了，這個家她說了算。
建軍、我、建國，還有兩個姑姐，都到了。
建國當(dāng)時還沒結(jié)婚，一個人來的，穿著一件名牌T恤，油頭粉面的。
我聽建軍說，他在外面“做生意”，但具體做什么生意，沒人說得清。
婆婆清了清嗓子。
“拆遷款下來了，五百一十二萬�！�
眾人都精神了。
“這錢，我想了很久�！逼牌艗吡艘谎鬯腥耍敖裉飚�(dāng)著大家的面，分一分。”
她先看向兩個姑姐。
“老大老二，你們是嫁出去的，這錢跟你們沒關(guān)系�！�
兩個姑姐對視一眼，臉色有點難看，但沒說話。
“媽，我們不要您的錢�！贝蠊媒銛D出一個笑容，“您留著養(yǎng)老�！�
“對對，媽您留著�！倍媒愀f。
婆婆點點頭，又看向建軍。
“建軍，你是老大，媽從小就教你，要讓著弟弟。”
建軍的背挺得直直的。
“媽，我知道�！�

“你現(xiàn)在有工作，有老婆，日子也過得去。”婆婆頓了頓，“你弟弟不一樣，他還沒成家，手里得有點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媽的意思是……”建軍的聲音有點緊，“錢都給建國？”
“也不是都給他�！逼牌耪f，“媽留十萬塊養(yǎng)老，剩下的，給老二。”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百一十二萬，留十萬，剩下五百零二萬，都給小叔子？
建軍也愣住了。
“媽，這……”
“建軍，你別多想。”婆婆的語氣很平靜，“你有手有腳，不需要媽幫。你弟弟不一樣，他要做生意，要娶媳婦，哪哪都需要錢�！�
“可是媽，我和小雪還在租房子……”
“租房子怎么了？”婆婆皺起眉頭，“你倆都有工作，攢幾年不就買了？老二不一樣，他沒有穩(wěn)定工作�！�
“那是因為他不愿意上班！”建軍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你怎么說你弟弟呢？”婆婆一拍桌子，“他是在外面闖蕩，做大事的！你就知道給人打工，能有什么出息？”
建軍的臉漲紅了。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建軍……”
“媽�！苯ㄜ娚钗豢跉猓拔也磺蠖�，能不能給我們一點首付的錢？三十萬就行�！�
“三十萬？”婆婆的臉色變了，“你想得美！”
“媽！”
“我說了，錢給老二�！逼牌乓诲N定音，“這事就這么定了�！�
建國從頭到尾沒說話，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嘴角帶著一絲笑。
像是在看猴戲。
我實在忍不住了。
“媽，我說一句�！�
婆婆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說�！�
“這錢是您的，您想怎么分是您的自由�！蔽冶M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但我想問一句，以后您養(yǎng)老，指望誰？”
婆婆愣了一下。
“我還沒老呢，想那么遠(yuǎn)干什么？”
“總得想的。”我說，“分錢的時候我們沒份，養(yǎng)老的時候，總不能還是我們吧？”
“你什么意思？”婆婆的聲音尖了起來，“嫌棄我了？”
“我沒有嫌棄您�！蔽铱粗�，“我只是想把話說清楚�！�
“有什么好說的？建軍是我兒子，給我養(yǎng)老天經(jīng)地義！”婆婆指著我的鼻子，“你一個兒媳婦，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
“媽！”建軍站了起來。
“坐下！”婆婆瞪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向我，“周小雪，我告訴你，我的錢，愛給誰給誰。你要是嫌棄這個家，門在那兒，隨時可以走！”
我站起來。
“行，那我走了�！�
“小雪！”建軍想拉住我。
“你坐著�！蔽铱戳怂谎�，“你是兒子，好好聽你媽的安排�！�
我走出堂屋的時候，聽見婆婆在后面罵。
“什么東西！沒分到錢就甩臉子，誰慣的她這毛��！”
建國的聲音也傳來了。
“媽，別生氣，嫂子就是那樣的人。哥找了這么個媳婦，活該�！�
我沒回頭。
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jìn)肉里。
那天晚上，建軍回到出租屋，一句話沒說。
我也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