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晚清保住國土的功臣，左宗棠的名字大家耳熟能詳。但還有一位比他年紀更大時出征邊疆的老將，同樣豁出命去，結局卻截然不同——他叫趙爾豐，在歷史上，更常被人稱作“趙屠戶”。

試著把這段歷史攤開看看：一個人，怎么就成了英雄，又怎么就成了“屠戶”？

西藏告急，英國的手已經伸進來了

時間回到1904年。

那時候的大清，剛挨完八國聯軍一頓揍，氣還沒喘勻，英國又從印度那邊摸上來了。

英國人為什么要打西藏？說白了，就是怕俄國也插手，威脅它在印度的殖民地。

印度是什么？那是英國女王王冠上“最亮的珍珠”，絕不能有失。

英國人把印度當成命根子，為了護住這塊寶地，他們在周邊劃拉了好幾道防線。西藏，正好被圈在了最要緊的那道線里。在他們眼里，這兒就是個絕不能丟的緩沖帶，非得牢牢捏在自己手里不可。

英軍這次人不少、槍也利，西藏地方軍隊根本擋不住。

清朝自己都焦頭爛額，顧不上支援，西藏噶廈地方政府只好簽下《拉薩條約》。

雖然清政府后來不認這個條約，還派人去談判，但英國已經趁機在西藏上層扶持了一批親英勢力。

清朝這時候才醒過神來：再不抓緊，西藏真要丟了。

于是，開始籌劃加強對西藏的控制。

這一來，就動了那些西藏貴族和寺廟的利益，兩邊矛盾越來越深。

鳳全被殺，趙爾豐被迫上場

1905年，川邊巴塘出事了。

清朝派去的駐藏幫辦大臣鳳全，在當地搞屯墾、練新軍，惹毛了土司和喇嘛。

這幫人就打著“鳳全教洋兵操、偏袒洋人”的旗號，不光把他和五十多名護衛(wèi)給殺了，連在當地的兩位法國傳教士也沒能幸免。

事情到這還沒完。巴塘的土司緊跟著就拉起三千多人的隊伍，公開造反，明擺著不讓清朝在當地繼續(xù)屯墾駐兵。

這事震動朝廷。

當時趙爾豐在建昌道當道員，已經五十七歲年紀，聽到消息主動把平亂的差事接了過來。

他帶著兵就進了西康（今川西、藏東一帶）。清軍槍炮比土司那些土槍土炮強得多，沒費太大功夫就把土司的隊伍給打散了。

殺鳳全的人躲進了當地最大的寺廟——桑披寺，憑險死守。

趙爾豐的人馬把寺廟圍了整整幾個月，硬是沒打進去。最后還是底下人出了個主意——斷了廟里的水源。這么一來，里頭的人才撐不住。

廟門一破，趙爾豐這回沒留情。領頭造反的土司、喇嘛，有一個算一個，全給處置了。

“趙屠戶”這個名號，就是從這時候傳開的。

西康那幾年，他到底折騰了些什么？

平亂之后，朝廷就把西康這攤事交給了趙爾豐，讓他以川滇邊務大臣的身份主抓。

其實這人心里早就有盤算。早在1904年，他就給四川總督遞過一份《平康三策》，說來說去，核心就是三件事：

一是把川邊少數民族地區(qū)真正納入管轄，設官治理；二是改土歸流，廢除土司，改設州縣；三是發(fā)展教育、實業(yè)，逐步改革農奴制，最終穩(wěn)住西藏，抵御英國。

說白了，他是想從根本上鞏固邊疆，不是光打仗就完事。

趙爾豐接下來幾年在西康干什么？就干一件事：硬搞“改土歸流”。這招說白了，就是要讓朝廷派的官代替世襲的土司和寺廟來說話。明擺著要動人家的飯碗，那些人能不急嗎？所以那幾年，反抗就沒停過，一次比一次激烈。

那幾年他幾乎沒下過戰(zhàn)場，硬是靠槍桿子把康巴四大土司的勢力連根拔了，連昌都、察雅兩地說話頂用的活佛，也被他壓得抬不起頭來。

但他也不光是動武。

他在西康招內地農民去開墾，發(fā)糧食、發(fā)農具；辦新式學堂，鼓勵藏族孩子讀書；還下令廢除農奴制，不準土寺和寺廟再壓迫百姓。

這些措施，放在當時是很有進步意義的。

1908年，清廷任命他為駐藏大臣，全權處理藏務。

一個快六十歲的文人出身官員，成了清朝在西南邊疆的“定盤星”。

進軍西藏，打到拉薩邊上

趙爾豐把大本營扎在了打箭爐（后來改叫康定），這地方卡著進藏的咽喉。

消息傳到拉薩，噶廈政府那邊一聽是他要來，頓時慌了神——他在西康搞的那些改革，早就讓藏地的貴族老爺和寺廟喇嘛們恨得牙癢癢了。

十三世達賴土登嘉措一邊向清朝告狀，說趙爾豐“仇視黃教”，要求換人；一邊調集藏軍，想武力攔阻。

這已經形同叛亂。

1909年，趙爾豐帶著兩萬川軍就進藏了。關鍵這筆仗的銀子，全是四川地方自己東拼西湊弄出來的，朝廷那邊，壓根兒沒給什么像樣的支持。

清軍一路推進，勢如破竹。

趙爾豐一手招撫，一手打擊：愿意歸順的土司，準你繼續(xù)管事，但得服從州縣管理；堅持分裂、武裝對抗的，堅決打掉。

清軍一直打到拉薩附近。

十三世達賴和一批親英分子嚇得逃往印度，投靠英國。

趙爾豐當即代表清廷宣布：廢除達賴名號，定性為叛國。

接著，他在西藏推行改革：設學堂、教漢語、建州縣。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派兵進入藏南地區(qū)，設立了察隅縣。

這一舉動，從法理上把藏南納入了中國行政區(qū)劃，成為后來反駁英國、印度領土主張的重要依據。

剛接手四川，迎面撞上保路運動

1911年，趙爾豐他哥趙爾巽從四川調走，朝廷就把這個缺給了趙爾豐。他當時心里估計還覺得是件好事，終于能坐鎮(zhèn)四川，有個穩(wěn)固的后方，好好經營西南邊防，把西藏那盤棋徹底下完。

可他剛到成都，就撞上了清廷的“鐵路國有”政策。

這道命令一下，全國都炸了鍋，四川鬧得最兇，“保路同志會”就是這么硬生生給逼出來的。

說實話，趙爾豐心里是向著老百姓的。他覺得盛宣懷那伙人簡直是胡來，這么大事哪能說收就收？他還真給朝廷發(fā)了電報，想勸上頭再掂量掂量。

但清廷嚴令他鎮(zhèn)壓。

被逼到墻角，趙爾豐只得下令拘了幾個領頭的。誰料這一下插了馬蜂窩，成都的百姓黑壓壓一片全堵到了總督府門口。人群推搡間，不知誰的槍先走了火，轟轟烈烈的爭路風潮，頃刻間就染成了“成都血案”的血色。

事情徹底鬧大，四川各地起義。

清廷調湖北新軍入川鎮(zhèn)壓，導致武昌空虛，這成了武昌起義的導火索之一。

清廷覺得趙爾豐辦事不力，撤了他的職。

四川局面一變天，軍政府剛成立沒幾天，尹昌衡就帶兵把他從衙門里拖了出來。1911年12月22日，這位曾經的封疆大吏，被拉到明遠樓前，一刀殺了。從頭落地，終年六十六。

他死了，西藏也丟了

他一死，局面立刻崩了。駐藏清軍斷了后援，沒撐多久就散了。十三世達賴馬上從印度趕回來，舊貴族和寺廟勢力重新掌權。西藏一下子退回到老路上，和中央政府斷了實質聯系，這一斷，就是將近四十年。

他生前在西康和西藏推行的改革，幾乎全被廢除。

直到1950年解放軍進藏，西藏才重新回到祖國實質管轄之下。

為什么他成了“屠戶”，而左宗棠卻是英雄？

兩人都是晚清邊疆重臣，都靠鐵腕收復失地，但身后評價截然不同。

左宗棠收復新疆，成就被廣泛歌頌；趙爾豐穩(wěn)藏固邊，卻背了百年罵名。

原因很復雜：

左宗棠西征那會兒，清朝家里還有點余糧，朝廷上下都覺著能再撐一把。等趙爾豐動手的時候，大清朝已經是個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誰還顧得上千里之外的邊邊角角？

時機不對，什么事都難辦。人再能干，也拗不過大勢。

左宗棠功成身退，趙爾豐卻撞上辛亥革命，被卷進政治漩渦，最后成了犧牲品。

民國以來，部分西藏上層和國外勢力一直渲染趙爾豐“鎮(zhèn)壓藏族”，卻很少提他廢農奴、辦教育、抗英國的事。

“屠戶”標簽太刺眼：他在西康屠殺確有其事，但那是鎮(zhèn)壓武裝叛亂，并非針對平民。而左宗棠打太平天國、鎮(zhèn)壓回亂，殺了也不少人，但后世敘述中常被“收復新疆”的光環(huán)掩蓋。

民國其實有不少明白人。

比如某位政要寫詩贊他：“豈如趙將軍，川邊揚英聲?！?/p>

史學家李思純也說：“川邊能設縣治理，實賴趙爾豐之余威?！?/p>

趙爾豐這個人，真沒法用一句話說清。你說他是“屠戶”，也沒冤枉他。手段硬，鎮(zhèn)壓叛亂沒留余地，該殺的他真殺。

可要說他沒功勞，那就太虧心了。辦學堂、廢農奴、改土歸流、移民開荒……這些樁樁件件，都是在給西南邊地做實基礎。最硬氣的一步，是派兵插進藏南、設了察隅縣。等于在法理上楔進根釘子，往后咱們在這片土地上說話，腰桿才挺得直。

可惜他運氣太差。一輩子心思撲在邊疆，最后被拽回四川，卷進保路運動那攤事里，成了改朝換代的犧牲品。他這一死，西藏的局面也就散了。

所以啊，看歷史不能光看綽號。這個人，一邊背著“屠戶”的惡名，一邊干著固土的實事。復雜，才是很多歷史人物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