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餐桌上食物飄香，還有我最愛的草莓蛋糕，
狀態(tài)好的時候，我念過幾次想吃，
因?yàn)椴焕谖业募膊』謴?fù)，顧斯衍一直拖著沒給我買，
沒想到他今天真的幫我買回來了，
還是我最愛的，要排隊三個小時才能買到的那家，
我不自覺地走到奶油蛋糕旁邊，使勁嗅聞起來，
可下一秒，一只纖長白皙的手伸過來，拿走了奶油蛋糕，
是溫妍，她自然而然地準(zhǔn)備吃起來，
顧斯衍欲言又止，溫妍放下蛋糕，
“怎么了？”
“沒什么”顧斯衍壓下到了嘴邊的話。
“這蛋糕是不是給許念準(zhǔn)備的？”溫妍有些尷尬道，
看著溫妍小心翼翼的樣子，顧斯衍的眉眼里染上了心疼，
“不是的，她不愛吃這些，蛋糕就是給你買的。”
溫妍這才幸福地笑起來，甜甜地吃起蛋糕，
顧斯衍看著她吃蛋糕的幸福樣子，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yáng)起來，
“不是的，我也愛吃的。”
我想伸手去抓那些被撕下的蛋糕紙，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真難過，連舔舔邊角的奶油都做不到了呢。
和我的難過不同，年夜餐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絡(luò)，
妍妍就是個小開心果，總能把大家逗到前仰后合。
酒足飯飽之后，溫妍和顧斯衍拿出給公公婆婆的新年禮物，
顧斯衍拿出的是一對“遠(yuǎn)山”主題的對戒。
溫妍送的是一堆“海浪”主題的胸針，
偏偏湊巧地湊成了“海誓山盟”，
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那目光炙熱得像是燙人，一觸即離。
溫妍拿手扇了扇發(fā)燙得臉頰，有些害羞地開口，
“肯定是斯衍偷學(xué)我的想法，看在伯母喜歡的份上，我懶得和你計較了。”
顧斯衍揉了揉鼻子，眉眼含著笑意，默認(rèn)了這個說法。
公公婆婆看著兩人，笑到合不攏嘴，
笑著笑著，婆婆突然有些傷感起來：
“我從來都覺得妍妍和斯衍最配了，如果沒有外人攪局，現(xiàn)在你們倆可能都兒女雙全了。”
以往每到這時候顧斯衍都必然會堅決反駁，
可今天他卻沉默了，自顧自地扒起飯來。
婆婆適時拿出一份我簽過字的離婚協(xié)議，
我有些懵，這才想起前些日子，媽媽讓我簽的文件，
她說是房屋轉(zhuǎn)讓協(xié)議，避免他們有什么意外，我沒仔細(xì)看就簽了，
原來那份文件是離婚協(xié)議，
心里有點(diǎn)悶悶的，說不上難過，
只是覺得他們真的不必這樣，大大方方給我，我也會簽的。
顧斯衍看了那份文件好久，訥訥開口，
“許念不可能同意簽字的，你們怎么弄來的？”

婆婆有些心虛地躲避著他的目光，
“我們怎么弄來的你別管，總之，你只要簽下這個字，就解脫了?！?br/>“你自己看看你，才五年時間，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樣了？她的藥你都要用最好的，積蓄花光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你以前那么高傲的一個人，為了她舔下臉來四處找人借錢，我這個當(dāng)媽的看著心疼你知道嗎？”
“溫妍幫你問了研究院的領(lǐng)導(dǎo)，只要你愿意，研究院隨時歡迎你回去，還可以立刻參與最新科研項目，這不是你最感興趣的事嗎？你才三十五歲啊，真的要把自己的一輩子毀在這個女人身上嗎？”
溫妍看出了顧斯衍的糾結(jié)，寬慰道：
“斯衍哥，我們也不是讓你徹底不管許念了，我這次拿獎得到的所有獎金，還有我這些年的所有積蓄都可以拿出來給許念治病，我們只是希望你別再把自己的人生和她綁定在一起了，你太累了。”
顧斯衍似乎沒想到溫妍會這么說，愣愣地看向她，
溫妍將筆塞到他手上，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心里的想法很矛盾，
即希望顧斯衍忘記我們的過往朝前看，又害怕他真的將我忘記，
顧斯衍似乎和我一樣糾結(jié)，幾次提筆，名字卻始終沒有簽下去。
那個插曲過后，顧斯衍的心思就有些飄忽了，
不到八點(diǎn)就把大家請了回去，
他一個人默默地收拾著一切，相比四年前已經(jīng)很熟練，
重新拿起那份離婚協(xié)議時，他卻沒有把它扔掉，
而是默默鎖進(jìn)了柜子深處。
再次站到我房門口的時候，
顧斯衍端著一盤食物，
原來他在餐前，就提前把我愛吃的東西都挑了出來，
放在廚房溫著。
他身上已經(jīng)換好了沖鋒衣，
我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代駕，除夕夜的代駕費(fèi)用高，
足夠給我支付半個月的心理輔導(dǎo)費(fèi)。
他小心翼翼地往屋內(nèi)探了探頭，
“念念，還在生氣嗎？”
他的聲音輕輕地，帶著討好。
見我沒有回應(yīng)，他以為我還在生氣，
他的額頭抵在門上，聲音里染上點(diǎn)委屈，
“對不起啊，媳婦，我今天話說重了?！?br/>顧斯衍的雙手緊握成了拳，淚珠墜在鼻尖。
“我太累了，才會那樣說，我今天代筆被人逃單了，這幾天的努力都白費(fèi)了，你下個月的藥又沒有著落了，看見你還在鬧，我就一時沒忍住?！?br/>“念念你知道嗎？我就是覺得憋屈啊，憑什么是你啊，我們明明可以有那么光明的未來的，為什么一切會變成這樣??？”
他站在那里，自責(zé)地像個犯了錯的小孩，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卻是徒勞，
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已經(jīng)生死永隔了。
“念念，你要是生氣就出來打我，罵我，別不說話不理我行嗎？”
“你看，我給你留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你不出來吃一口嗎？”
我這才意識到，今天溫妍吃的草莓蛋糕上是沒有草莓的，
眼眶又不自覺地酸澀起來，
“你知道嗎？夜班組長說我工作最勤快最踏實(shí)，要給我漲工資，我還新接了代駕工作，念念你看一切都在變好，所以別再生氣了好嗎？”
可房間里仍然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手機(jī)里上班的鬧鐘想起，
顧斯衍苦笑著仰起了頭，
深呼吸好幾次才讓自己平復(fù)下來，
最后又一次溫柔道，
“念念，對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