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刑警搭乘夜班火車返回上海時，已是12月10日清晨五點多了。與留守的彭文瑞等三名警察一起前往鏡子弄抓獲了袁曉墨、史鼎驍，在其住處起獲了三案贓物，卻無畢宅劫案的任何贓物。訊問下來，袁曉墨、史鼎驍?shù)目诠┡c俞北昌相同。兩人對在作案后留下紅桃圖案也有一致說法：那是袁曉墨想出來的，是為了轉移偵查視線，把警方的思路往江湖大盜方面去引。用于噴畫紅桃圖案的那個噴筒、硬紙制作的桃形模具和紅色廣告顏料，已經(jīng)被他們銷毀了。

　　對于同樣留有紅桃圖案的畢宅搶劫案，袁、史二人聽了竟是一臉的驚詫，都說不知道。刑警根據(jù)兩人交代的活動時間進行了調查，確認他們沒有作案時間。顯然有人冒名頂替，也就是說，還有一撥紅桃大盜？

　　專案組立刻調出案卷中保存著的四起搶劫案的現(xiàn)場照片，經(jīng)過仔細對比，發(fā)現(xiàn)前三起的紅桃圖案與第四起案件現(xiàn)場所留的圖案確有不同之處。這就意味著，確實有另一撥劫匪仿照袁曉墨犯罪團伙的作案手法實施搶劫犯罪，畢宅劫案是他們所作的第一起案件。

　　12月10日晚上，專案組再次舉行案情分析會。這個分析會是回憶并檢討專案組調查畢宅搶劫案的全過程。從組長辛強到副組長彭文瑞乃至每個刑警，都詳細回憶了自己在偵查畢宅搶劫案時所做的工作，然后先由自己再讓別人對這部分工作進行評價，不談正確之處，而是專門尋找漏洞。

　　經(jīng)過討論和分析，大家發(fā)現(xiàn)在對待畢宅搶劫案上，專案組全體都犯了一個錯誤：由于劫匪在現(xiàn)場留下了那個初看跟前三起劫案相同的紅桃圖案，因此大家就想當然地認為這是同一個犯罪團伙所作的第四起案件。這個錯誤認識導致的直接后果是，因為大家頭腦里都有了先入為主之念，所以在勘查現(xiàn)場和對受害人進行調查詢問時，按照一個案件來處理。

組長辛強表示，這完全是他這個專案組長的責任，與大家無關，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以便盡快破獲畢宅劫案。

　　眾刑警一番討論后，作出了一個決定：重新走訪畢宅劫案的受害人，這回，連那個十歲兒童也要詢問到。三個受害人，配備六名刑警，兩個對一個，事先要列出詳細的詢問提綱，送交兩個組長審核通過后方可實施。

　　12月11日上午九點，六名警察前往畢宅重新走訪受害人。這天是星期日，那個上次勘查現(xiàn)場時雖然在場但并未跟其談過話的畢家獨生子畢學勤正好在家，讓警方?jīng)]有想到是 ，線索就是從這個十歲兒童口中獲得的。

　　畢學勤當然不知道什么是線索，再說憑劫匪的那份作案經(jīng)驗、手法，也不可能當場暴露出明顯的漏洞?？梢粋€并不明顯的漏洞恰恰被畢學勤留意到了。當然，小孩他也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條線索。

　　畢學勤對警察頗為崇拜，此刻一下子有兩個刑警跟他像老朋友一樣作聊天式的談話，他頓時興奮起來，問什么回答什么。刑警問他對那三個強盜的印象怎樣，他恨恨地說：“他們太壞了，把我的餅干都吃光了，那是媽媽從南京路泰康公司買來的奶油夾心餅干，可好吃呢!”

在那個年代，奶油夾心餅干乃是近乎奢侈品的一種高級食品。警察又繼續(xù)問：“強盜吃著說好吃嗎？”

　畢學勤繼續(xù)補充道：　“他們像餓狼一樣亂吃，一邊吃一邊說‘好吃’。其中有一個還說：‘一吃就知道這是泰康公司的產(chǎn)品，不過質量已經(jīng)不如以前了。以前泰康的餅干，放的白糖是臺灣糖，現(xiàn)在臺灣糖沒了，只好用福建糖，福建糖不如臺灣糖，我一吃就吃出來了?！?/p>

　　小孩子這句話引起了刑警的注意這就是一條線索：一個一吃就知道餅干產(chǎn)自泰康公司，而且竟然還能分辨出餅干里放的白糖的產(chǎn)地，這是吃了多少奶油夾心餅干才會具備這種能力。因此，刑警斷定說話的那主兒應該是泰康公司的老客戶!

　　于是警察前往泰康公司了解客戶情況。該公司保留著自公司創(chuàng)辦以來所有固定客戶的名單，多年積累下來已經(jīng)裝訂成厚厚幾冊。警察把名冊拿回分局翻閱研究。名冊上的客戶有一個特點：三分之二以上的客戶都是階段性的，通常出現(xiàn)了一年左右之后就停止購買餅干了。

但兩三年后會再度出現(xiàn)，又購買一年左右，這種狀況在有的家庭會出現(xiàn)三四次，甚至更多。刑警分析，這是為孩子斷奶而買的。這樣的家庭，經(jīng)濟條件可以說不錯，但還不至于到大人也購買此類高級餅干作為每天必吃的點心的程度。所以，這些客戶是要首先排除的。

　　刑警認定一點，那個劫匪跟泰康公司的高級餅干似乎應當有這么一種關系：兒童時期就已經(jīng)每天在享用泰康高級餅干了，長大成人后延續(xù)下來。要知道，這種高級餅干上海灘的大部分市民一生也沒有品嘗過一塊，而此人卻把它作為每天必吃的點心。

這樣一個有錢人，很難跟冒著性命危險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干搶劫勾當?shù)谋┩铰?lián)系在一起。因此，那個劫匪最近肯定落魄了，不但吃不上泰康公司的高級餅干，甚至連正常的一日三餐是否能夠保證也是個未知數(shù)。于是，專案組就按照這個思路從名冊中尋找嫌疑人。

　　如此查下來，符合條件的客戶有十二個。警察又打電話請來了泰康公司的銷售經(jīng)理，把十二個姓名寫給他，向他介紹了案情，請其談談看法。銷售經(jīng)理說，叫我說，這多半是這個人了——潘量斛!

　　潘量斛，二十三歲，未婚，出身于惡霸家庭。其父潘恕一系惡霸，又是“一貫道”骨干分子，期間強奸婦女多名，解放戰(zhàn)爭期間將自己經(jīng)營的商店作為國民黨特務機關的秘密聯(lián)絡點。以上罪行，加上潘恕一長期欺壓勞動人民，欠人命四條。

因此，上海解放的第三天他就被軍管會逮捕，不到一個月就被處決了。其家產(chǎn)全由剝削、掠奪而得，因此其家產(chǎn)就被查封，清點后沒收，商店也被收歸國有，只給潘恕子女一的家屬留下了保障其基本生活的房子、用具、錢鈔。潘恕一出事后，其家人的生活一落千丈，自然不可能再吃泰康公司的高級餅干了。

　　專案組當即決定，立刻傳喚潘量斛。潘家住在黃浦區(qū)，于是專案組全體出動，先跟黃浦分局取得聯(lián)系，請分局予以協(xié)助。潘量斛被傳喚到案后，當即供認了策劃并組織搶劫畢宅的罪行，稱由于生活窘迫，圖謀橫財，聽說紅桃大盜系列劫案后，決定仿效，遂糾集兩個結拜弟兄汪橫、陶仰石一起作了該案，所獲贓物沒有動過，藏匿于汪橫家。當天，汪橫、陶仰石即被抓獲，在汪家抄出了畢宅劫案的全部贓物。刑警專門問了對方作案時出示的“市局派司”是怎么回事，潘量斛表示，那是一本新領的自行車執(zhí)照。

　　至此，紅桃大盜系列搶劫大案圓滿告破，所有贓物全部追回，1950年春，上海軍管會對該系列案作出判決：判處袁曉墨、潘量斛死刑，立即執(zhí)行；其余四人分別判處十年有期徒刑至無期徒刑。

從明天起推出《鐵騎縱橫未逢敵手，解放初的飛車大盜，最后卻栽在了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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