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大公雞還沒叫第二遍，太岳軍區(qū)司令部里就炸了營。

大家伙兒都看見了驚掉下巴的一幕：赫赫有名的十旅副旅長楚大明，手里拎著駁殼槍，滿院子追殺一個人。

這被追殺的既不是特務(wù)也不是漢奸，而是他剛拜堂成親才三天的媳婦，周雨。

楚大明腳底下生風(fēng)，一邊猛追一邊朝聞聲趕來的警衛(wèi)員吼：“快把她給我拿下！

這人是個禍害，要害死我！”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傻眼了。

三天前喝喜酒的時候還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怎么轉(zhuǎn)眼就動了真家伙？

眼看要出人命，有人趕緊去搬救兵，把陳賡司令員找來了。

陳賡一露面，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這才把楚大明手里的槍給下了。

這事兒咋一聽像個笑話，甚至有點像鬧劇。

可你要是把楚大明這個人的腦回路拆開來看，你會發(fā)現(xiàn)這壓根不是兩口子拌嘴。

這是一次嚴重的“系統(tǒng)死機”。

就在那個清晨，楚大明大腦里的“作戰(zhàn)程序”把他媳婦代表的“過日子程序”當(dāng)成了超級病毒，本能地啟動了殺毒模式。

咋會搞成這樣？

這得把他的人生往前倒帶，看看他的“出廠設(shè)置”。

楚大明的軍旅生涯，是在地獄模式里開啟的。

1932年，那年他才13歲，正趕上紅四方面軍擴充隊伍，他加入了25軍74師。

他的頂頭上司，就是那位出了名猛打猛沖的許世友。

在許世友手底下混，只有一條鐵律：別當(dāng)軟蛋。

1934年萬源那場保衛(wèi)戰(zhàn)，打得那叫一個慘烈。

仗打到節(jié)骨眼上，吹沖鋒號的司號長倒下了，沖鋒號沒響。

這會兒要是換個新兵蛋子，估計就愣在原地等命令，或者干脆想撤了。

可楚大明沒算那個賬。

還是個娃娃的他，撿起地上的軍號鼓著腮幫子就吹，吹完也不含糊，帶頭就往上沖。

這一沖，讓他從勤務(wù)兵直接火線提拔成了代理團長。

這段經(jīng)歷在他骨子里刻下了一行死規(guī)矩：在戰(zhàn)場上，你越慫死得越快；只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僅能活命，還能立功。

等到抗日戰(zhàn)爭那會兒，這套邏輯更是被他練到了火候。

有回在太行山跟鬼子周旋，彈藥打光了，干糧也沒了，鬼子圍了一圈。

擺在楚大明面前就兩條路：

A路：分散跑路，能跑一個是一個，但容易被各個擊破。

B路：抄起大刀片子硬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大明連想都沒想，選了B。

他一個人跟三個鬼子拼刺刀。

亂戰(zhàn)之中，這虧吃大了，被鬼子一槍托砸在臉上，兩顆大門牙當(dāng)場光榮下崗。

一般人挨這么一下，疼都疼暈了，早往后縮了。

楚大明倒好，疼讓他徹底紅了眼。

他兩拳放倒倆鬼子，撲向第三個，張開沒牙的嘴，死死咬住對方的手指頭。

那場面真不是一般的血腥：滿嘴血沫子，牙都沒了，還咬著不撒口。

結(jié)果是他贏了。

陳再道將軍后來特批了一筆錢，給他鑲了兩顆金牙。

鬼子那邊都傳開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楚團長來一下?！?/p>

這已經(jīng)超出了勇敢的范疇，這是一種為了活下去，把人的痛覺和恐懼強行壓制住的生存本能。

陳賡給過一句評價：“太岳戰(zhàn)將猛，首推楚大明！”

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都稀罕這種猛將，好用啊。

可這種“猛”是有副作用的。

副作用就是他慢慢喪失了正常人的思維模式——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敵我，沒有中間地帶。

這種純粹為了打仗而生的機器，碰上兒女情長，那賬是怎么算的？

1944年攻打柏村，楚大明肚子上挨了一槍，腸子都流出來了。

救他的是個叫周雨的小姑娘，把救命的水喂給他，又一路護送他去了戰(zhàn)地醫(yī)院。

楚大明醒過來第一句就是：“大嬸，太感謝你了！”

這真不是他嘴損，是傷太重眼花了。

等看清人家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這大老爺們臊得滿臉通紅。

就在養(yǎng)傷這陣子，兩人看對眼了。

這時候，楚大明碰上了人生里最大的難題：給不給承諾？

但楚大明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我是一團之長，還是個每次沖鋒都跑最前面的團長。

今兒個還喘氣，明兒個可能就埋土里了。

我要是現(xiàn)在給她個名分，那就是給她預(yù)定了個寡婦的位子。

這筆買賣，對人家姑娘來說，風(fēng)險太大，回報太低。

于是，傷剛能下地，他干了一件特別“渣”的事：不辭而別。

連個字條都沒留，直接溜回部隊去了。

在他的邏輯里，這是“及時止損”，是對姑娘最大的負責(zé)。

可偏偏周雨是個認死理的姑娘。

兩年后，也就是1946年，周雨靠著兩條腿走了上千里路，硬是摸到了他的部隊駐地。

看著風(fēng)塵仆仆找上門的姑娘，楚大明那套“止損理論”徹底破防了。

再加上陳賡司令員也點頭批準，這婚，總算是結(jié)了。

那一刻，他大概以為自己能裝個“生活補丁”，切換回居家模式。

可三天后那個清晨證明，這補丁不兼容。

咱們把鏡頭拉回開頭那一幕。

新婚第三天，兩口子在炕頭嘮嗑。

楚大明問了個特別扎心的問題：“萬一我在戰(zhàn)場上光榮了咋辦？”

這也是他當(dāng)年不敢結(jié)婚的心病。

周雨的回答特別實在，透著股熱乎勁兒。

她說，既然那么危險，咱干脆別干了，回老家種地過安生日子去。

這是一個當(dāng)媳婦的，出于本能想護著自己男人。

可這話鉆進楚大明耳朵里，自動翻譯成了這樣：

“你在教唆我當(dāng)逃兵?！?/strong>

“你在瓦解我的革命意志?！?/p>

“你在誘惑我背叛組織?！?/p>

那一瞬間，他腦子里的開關(guān)“咔嚓”一下，從“丈夫”跳回了“指揮官”。

在他那個封閉的邏輯閉環(huán)里：

一丁點猶豫都會送命。

勸人往后縮，那就是動搖軍心。

動搖軍心的人，就是敵人。

對付敵人，只能用槍說話。

所以他拔槍了，還喊出了那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現(xiàn)在的形勢多嚴峻，你竟然想動搖我的軍心！

抓起來，這人想害我！”

他真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真切切感到了恐懼。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自己“不想死”。

對于一個靠“不要命”這口氣撐到現(xiàn)在的猛將來說，一旦腦子里長草了，有了“回家種地”的念頭，他在戰(zhàn)場上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氣就泄了。

氣一泄，人就沒了。

所以周雨的柔情蜜意，在他看來就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陳賡趕到后，一頓臭罵把他罵醒了。

楚大明看著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媳婦，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在家里，不是在戰(zhàn)壕。

他道了歉，把槍收了起來。

打這以后，周雨再沒提過讓他解甲歸田的事。

她明白了，這個男人的命是屬于戰(zhàn)場的。

但讓人揪心的是，楚大明的預(yù)感準得可怕。

沒過多久，汾孝戰(zhàn)役打響了。

這會兒已經(jīng)是副旅長的楚大明，按規(guī)矩應(yīng)該待在指揮所里看地圖。

但他那個底層邏輯又發(fā)作了：必須沖在最前面，必須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又一次沖到了火線最前沿。

激戰(zhàn)中，四發(fā)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這一回，他沒能像以前那樣爬起來。

陳賡聽到噩耗，難受得只重復(fù)那一句話：“損失太大了…

葬禮那天，十旅六千多號官兵自發(fā)趕來送他最后一程。

回過頭再看楚大明這一輩子，你會發(fā)現(xiàn)那個拿槍指著媳婦的早晨，絕不是什么鬧劇。

那是一個純粹的戰(zhàn)士，在面對“生”的巨大誘惑時，做出的本能應(yīng)激反應(yīng)。

他拒絕了那條回家的路，選擇了一條通往死亡的沖鋒道。

因為在他的人生賬本里，從來就沒有“后退”這個選項。

哪怕前面是鬼門關(guān)，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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