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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這首詩，給自己

文/張二棍

我們哭過，在密室里。像一只

蝸牛，埋在蒼白的骨殖里

用一具軟弱的肉身，哭出的液體

幾乎就要淹沒了自己

我們哭過，在冬日熙攘的街頭

仿佛一根墻根的干草，筆直

又枯黃。沒有淚水，全身抖動

哭聲鳴鳴的，幾乎就要折斷了自己

我們哭過理想，哭過現(xiàn)實，哭過

夾縫里，那個不由自主的自己

哭著哭著，突然會忘了哭的緣由。就像

另一個人，借用了我們的身體，哭誰

有一次，我們抱著哭。另一次

我們背對背，在哭。更多的時候

哭，仿佛是一件連累別人的事。你看

那個勸你哭出來的人，也忍不住，哭了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張二棍的詩《這首詩，給自己》，這首詩完全是個人生命體驗的書寫，詩人將書寫的重點放在“哭”上面。哭是情緒的發(fā)泄，是將身體里的毒排出，這個排毒的過程，暗藏了詩人內(nèi)心的悲苦和現(xiàn)實的悲鳴。詩人將此詩獻給自己，用一個“哭”字貫穿全詩，哭理想、哭現(xiàn)實、哭夾縫的自己，哭出各種姿態(tài)，最后，仿佛哭出了麻木感。這充分揭示了現(xiàn)實中有太多讓人淚流的遭遇，詩人以哭解決問題，是根本不可能的，而這一聲哭，卻喚起了眾人的共鳴，意義就不一般了。此詩以小見大，引發(fā)分集體情感的爆發(fā)，現(xiàn)實意味濃厚。

先看第一節(jié)，詩人描寫哭的狀態(tài)，像蝸牛，看似有堅硬的殼保護，但是哭出的液體連自己都要淹沒了，這是多么沉重的悲情。夸張的表達，加劇了哭背后的事情的嚴重性，關乎生存和生命的事情，絕非小事。詩人以哭的方式發(fā)泄情緒，最終受累的還是自己。

接著第二節(jié)，把哭過的自己比作冬日墻根的干草，筆直、枯黃，這是對人的形象的又一次刻畫。從淚水淹沒自己，到變成枯黃的身體，淚水被自己榨干了，身體被掏空了，依然改變不了現(xiàn)實。哭，解決不了問題。再哭下去，只有抖動，沒有淚水，連哭聲都能將自己折斷，虛弱的程度可想而知。這似乎是對現(xiàn)實的深刻揭露，有殘酷的現(xiàn)象發(fā)生著。

再是第三節(jié)，開頭寫“我們哭過理想，哭過現(xiàn)實，哭過夾縫里，那個不由自主的自己”，這些都是哭的緣由，詩人的無力感也凸顯出來了。接著，詩人由忘了哭的緣由，到另一個人借用我們的身體哭，可以說，這是由哭自己到為他人而哭的轉(zhuǎn)變，身體承受了更多的世間悲憫和感同身受?？薜臄U大化，是推己及人的過程，為自己哭，為他人哭，這都離不開現(xiàn)實的苦難，是對命運無力感的情緒發(fā)泄。

最后一節(jié)，詩人寫“我們抱著哭”“背對背哭”“勸人哭”，由一個人哭，到集體性的哭，各種哭法都深藏著內(nèi)心的委屈，無處訴苦，只能以哭的方式暫時緩解內(nèi)心的壓抑。詩人說哭是一件連累別人的事，還舉例說勸別人哭的人，自己也哭了。這是集體共情的具體體現(xiàn)，“連累”一詞恰好表明內(nèi)心共同的委屈，是現(xiàn)實張力的一種體現(xiàn)。

這首詩，詩人給自己，也是給許多和自己一樣的人的。詩人為底層人們發(fā)聲的態(tài)度非常明顯。因為這種哭，已經(jīng)關乎到生存和生命。前兩節(jié)的書寫已說明了現(xiàn)實的問題，后兩節(jié)將現(xiàn)實的問題擴大化，以達到底層人們集體共情的地步。這首詩的書寫，是有其深刻的隱喻的，讓“哭”成為情緒的錨點和閘口，一人哭，造成千萬人哭，這是對現(xiàn)實的最卑微的回擊。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jié)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qū)交流。

詩人簡介

張二棍，本名張常春，山西人。曾獲《詩刊》年度青年詩人獎、華文青年詩人獎、李杜青年詩人獎、 《詩歌周刊》年度詩人等，參加第 31 屆青春詩會，2017 年度首都師范大學駐校詩人。現(xiàn)為山西文學院簽約作家，出版有詩集《曠野》《入林記》 等。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chuàng)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jīng)典詩歌，名人名詩8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xù)創(chuàng)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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