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我本來就是佛

常喝酒，但喝不多。

笑自己，又菜又愛喝。

自問，酒量差，為什么還愛喝？

發(fā)現(xiàn)了喝酒的三個(gè)好處。

一是，幾口下肚，微醺，暈乎乎，飄飄然，腳踩棉花，白日飛升，有成仙得道的味道。

某日，酒桌上，一位婦女優(yōu)秀代表接電話，說，老公，我沒有喝酒，嘗了幾口神仙水。

我一拍大腿，對(duì)，就是祂了，神仙水。

二是，喝了酒，婦女都好看，有拉她們手的沖動(dòng)。

拉了手，我會(huì)問，聽說生活就是，你媽把你生下來，你自己得活下去。

你是怎么活下去的？而且活得如此優(yōu)秀？

這個(gè)話題很長，可以聊到天亮。

三是，喝了酒，敢吹牛了，吹牛也不怕臉紅了，臉紅也看不出來了。

前幾日，酒桌上，神仙水落肚，我開始吹：“胡日鬼樂隊(duì)，全國四大名牌?！?/p>

涼州歷史上最大的官牛鑒，也叫雪樵。

六祖是嶺南深山里砍荔枝的樵夫，雪樵是涼州風(fēng)雪中砍念頭的樵夫。

老王笑：“王麻子剪子、狗不理包子、酒鬼酒，你這‘胡日鬼’也配？”

我說：配。

前三樣是精致匠人做出來的。

最后一樣，是鄉(xiāng)野村夫活出來的。

他又笑：你一個(gè)跑業(yè)務(wù)的，還敢比六祖？

我灌下一口神仙水，抬頭：六祖是嶺南樵夫，我是雪中樵夫——都是砍柴人。

他手砍荔枝木，念無所住。

我頭頂涼州雪，種清凈心。

他說：狂。

我說：不狂。

我只是認(rèn)了——我本來就是佛。

一、雪樵不是名字，是命
“雪樵”這號(hào)，有人說是筆名，其實(shí)是真名。
清末武威一品大員叫牛鑒，字雪樵，道光朝進(jìn)士，守過吳淞口，栽過跟頭，回鄉(xiāng)著書。
我五十破產(chǎn)重啟，翻縣志看見這名字，電光石火，身上一激靈，雪樵就是我，我就是雪樵！

為何？

因“雪中樵夫”四字，太涼州——雪是冷的，柴是熱的。

世道壓人，心火不滅。

六祖慧能說“我來做佛的”，我沒那么文雅，只敢說：

五祖，別考我了， 我本來就是佛—— 就算今天沒單子，明天要交房租， 我還是佛。

馮唐說：成大事者，七分靠不要臉。

認(rèn)自己是佛，是最不要臉，也是最勇敢的事。

二、胡日鬼，就是我的壇經(jīng)

他們笑胡日鬼樂隊(duì)土。

個(gè)體戶、銷售員、賣菜的湊一塊，吉他走音，鼓點(diǎn)亂拍。

可我們唱《涼州詞》時(shí)，臺(tái)下齊吼——

那不是演出，是共修。

六祖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雪樵不建寺廟，只在地下室排練。

他說，佛法在世間。

我說，搖滾即修行。

汪曾祺若寫我們，會(huì)描那場(chǎng)景：

音箱蒙著灰，電線纏成結(jié)， 主唱嗓子啞了，還吼‘一片孤城萬仞山’。 臺(tái)下賣烤洋芋的大爺跟著打拍子， 那一刻，姑臧城的風(fēng)， 比敦煌壁畫里的飛天還自由。

胡日鬼不是樂隊(duì)，是活著的《壇經(jīng)》——

不靠袈裟，靠真心。

不靠認(rèn)證，靠共鳴。

三、我與六祖，隔空對(duì)坐
六祖在黃梅舂米，腰石負(fù)重。
雪樵在武威跑業(yè)務(wù)，接單、談判、交付。

他問：“獦獠身，如何作佛？”

我答，客戶罵我，我深呼吸。被放鴿子，我重約時(shí)間。

三次破產(chǎn)，我五十重啟——這，就是我的禪堂。

鳩摩羅什在姑臧譯經(jīng)，吞針護(hù)法。

雪樵在羅什寺旁寫稿，鍵盤敲到凌晨。

一個(gè)用舌根證法，一個(gè)用文字燒妄。

塔鈴響時(shí)，我仿佛聽見他說：‘莫向外求?！?/strong>

六祖說，我來做佛的，雪樵說，我本來就是佛——

差兩個(gè)字，卻是千年回響。

他破的是“求佛”之念，我破的是“我不配”之障。

四、四大名牌，皆是佛相
王麻子剪子，剪斷妄念。

狗不理包子，包住本心。

酒鬼酒，醉醒一如。

胡日鬼，吼出真聲。
哪樣不是佛法？

只是世人把佛供在廟里，

忘了佛也在夜市攤、在跑單路上、在女兒背詩的清嗓里。
南懷瑾先生講：“禮失求諸野?！?/p>

今日之“野”，不在山林，

在 不肯躺平的脊梁里，

在泥濘中唱歌的喉嚨里，

在我這個(gè)雪樵，敢對(duì)天地說‘我本來就是佛’的狂妄里。

五、尾聲：雪落姑臧，樵夫未眠
前夜大雪，覆蓋雷臺(tái)。
我裹著舊棉襖，去地下室調(diào)音。
吉他弦凍得發(fā)脆，一撥，斷了。
換新弦時(shí)，忽然想起六祖那句：

何期自性，本自清凈，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雪落無聲，弦音初起。
我輕聲接上：

何期雪樵， 本來是佛。 何期涼州， 誰人不是佛？

風(fēng)過祁連，沙棗枝顫。

而琴箱里，那根新弦，

正微微震動(dòng)——

如心，如佛，如從未斷絕的，

涼州魂。

作者簡(jiǎn)介 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xué)出身。

當(dāng)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bào)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chǎn)，五十歲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yè)務(wù)、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rèn)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