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寶九年十月，大宋皇宮里喪鐘敲得人心慌，五十歲的趙匡胤說走就走了，給后世留下一個繞了一千多年的大疙瘩，他在位整整十六年，怎么就一直不立個太子呢。

翻開那本厚厚的《宋史》，趙匡胤明明有兩個都長大了的兒子，大兒子趙德昭，后周廣順元年生的，到開寶九年都二十五歲了，二兒子趙德芳，后周顯德六年生的，那年也剛滿十七歲，按古代的規(guī)矩，這倆小伙子都算成年人了，完全有資格接班的。

可趙匡胤就是拖著，拖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沒把這事兒給辦了，這可不是忘了，是他自己掉進了一個怎么也繞不出去的圈里。

你看看大兒子趙德昭的處境，史書上說他“喜慍不形于色”，是個性格挺悶的人，開寶六年，他第一次當官，給了個興元尹、山南西道節(jié)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一長串頭銜聽著嚇人，其實全是虛的，興元那地方在今天的陜西漢中，離京城十萬八千里，趙德昭壓根就沒去上過班，一直都待在開封，第二年又給他換了個地方，還是遙領節(jié)度使，沒一點實際的活兒干。

《續(xù)資治通鑒長編》里記得更清楚，趙德昭當官那年，趙匡胤連個王爺都沒給他封，按五代那會兒的傳統(tǒng)，你得是親王才有機會繼位，可趙德昭到他爹死，都還只是個郡公，這不是待遇好不好的問題，這是個政治信號，明擺著說，你沒被算進接班人的培養(yǎng)計劃里。

再看趙德芳，開寶九年，他才封了個貴州防御使，地位更低，史書上說他“聰悟好學”，可也一樣，沒給任何實際的差事，兩個兒子就這么被養(yǎng)在宮里，離權力的中心遠遠的。

就在這同一個時候，他弟弟晉王趙光義的位子那叫一個穩(wěn)，建隆二年就當了開封府尹，一干就是十六年沒換過地方，這個職位在五代那會兒可不一般，后周世宗柴榮登基前，就是晉王兼著開封府尹，但趙匡胤也從沒公開承認過這個潛規(guī)則，就讓趙光義一直處在那種**“好像是儲君又好像不是”**的尷尬位置上。

杜太后臨死前到底有沒有那個“金匱之盟”，非要讓哥哥死了弟弟上，這是個關鍵的疑點，《宋史》里是這么寫的，建隆二年太后病重，把趙普叫來聽遺囑，問趙匡胤“你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天下的嗎”，然后才引出那個“立下誓約，藏在金柜里”的故事，可這份東西是太平興國六年才由趙普拿出來的，那時候趙匡胤都死了五年了，趙光義的皇位早就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

司馬光的《涑水記聞》里還有另一個版本，說太祖剛咽氣，天都快亮了，宋皇后讓太監(jiān)王繼恩去叫皇子趙德芳來，結(jié)果王繼恩覺得太祖一直都想傳位給晉王，他就沒去找趙德芳，直接跑去開封府把晉王趙光義給叫來了，這說明，至少在當時一部分宮里人看來，太祖確實有傳位給弟弟的意思。

但《涑水記聞》也記了，趙光義進宮后，宋皇后一見他就趕緊喊“官家”，說“我們娘倆的命，就全托付給官家了”，趙光義哭著回答說“我們共同保住富貴，您別擔心”，這段話里全是宋皇后對趙光義的害怕，也說明她心里原本是盼著自己兒子趙德芳上位的。

至于遷都那事兒，《續(xù)資治通鑒長編》里寫得明明白白，開寶九年四月，趙匡胤去洛陽，是想把都城留在那，大臣們都不同意，有個叫李懷忠的將軍就說，東京有汴河運糧，每年從江淮運幾百萬石米過來，京城幾十萬大軍都靠這個吃飯，您要是待在這兒，糧食從哪來，而且國庫和主力部隊都在大梁，根基穩(wěn)固很久了，不能動，趙匡主不聽，晉王趙光義就慢悠悠地說，遷都不方便，太祖說，遷到河南還不算完，以后還要遷到長安去，我往西遷沒別的原因，就是想靠著山河的險要去掉多余的兵力，學學周朝漢朝的辦法，讓天下安穩(wěn)，趙光義又說，治理天下靠的是德行不是險要地勢，太祖就不說話了。

這遷都就提了這么一次，不是兩次，而且史料里明明白白寫著太祖的理由是軍事和財政考量，沒有任何證據(jù)說這是為了對付趙光義。

那趙匡胤晚年有沒有削他弟的權呢，查遍了史書，開寶九年趙光義的晉王、開封府尹、同平章事這些職務都好好的，權力一點沒少，反倒是那一年，他還從宰相盧多遜手里接管了更多的政務處理權。

那么，趙匡胤到底為啥不立太子，史書沒給直接的答案，但從字里行間能看出幾個原因，一個是五代亂世留下的心理陰影，趙匡胤自己就是這么過來的，他太清楚“主少國疑”有多危險了，他登基的時候，趙德昭才九歲，那時候立他當太子，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一個小皇帝坐在上面，歷史很可能又要重演一遍，這種害怕貫穿了他執(zhí)政的前半段，再一個就是趙光義的勢力確實太大了，十六年的開封府尹，他早就建起了自己的一張大網(wǎng)，就算趙匡胤后來真想傳給兒子，也要冒著巨大的政治風險，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整個結(jié)構都僵住了，任何突然的人事變動都可能讓朝局大亂，最后就是那個金匱之盟，不管這東西是真是假，至少說明杜太后確實表達過對小皇帝繼位的擔心，母親的話對趙匡胤有沒有影響，史書沒說，但誰也不能說完全沒有。

最后，趙匡胤就這么一直拖著，既不明確立趙德昭，也不公開認趙光義，他可能想給自己留點選擇的余地，結(jié)果卻造成了災難性的后果。

《宋史》里記得清清楚楚，太平興國四年，趙德昭跟著趙光義去打幽州，半夜軍中大亂，找不到皇帝在哪，就有人想擁立趙德昭，趙光義聽說了，心里很不痛快，等打完仗回來，因為仗沒打贏，賞賜的事一直拖著沒辦，趙德昭就提了一句，趙光義當場就火了，說“等你自個兒當了皇帝，再賞也不晚”，趙德昭嚇得退下，回去就自殺了，那年他才二十八歲。

趙德芳呢，太平興國六年也病死了，才二十二歲，史書上就一句“寢疾薨”，怎么死的都沒細說，又過了兩年，趙匡胤另一個弟弟趙廷美被誣告謀反，流放到房州，活活嚇死了。

到這兒，趙匡胤的兒子們和弟弟，在趙光義登基后短短五年內(nèi)全都沒了，那個雪夜里沒能定下來的繼承人問題，最終用最慘烈的方式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