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延安的窯洞里暖意還沒透進來。

一份剛剛擬定好的人事任免名單，擺在了毛澤東那張堆滿文件的案頭。

主席拿起筆，本來是要簽字的，結(jié)果掃了一眼，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

名單上赫然寫著：任命李先念同志為八路軍129師某營營長。

這是個啥概念？

要知道，就在一年前，李先念可是紅三十軍的政委，那是統(tǒng)率千軍萬馬的軍級干部。

從軍政委到營長，這中間差了多少級？

要是擱在現(xiàn)在，這就好比讓一個集團公司的副總裁，突然去下屬門店當個店長。

這落差，換誰誰不迷糊？

可李先念這人黨性也是真的強，二話沒說，接到命令就收拾鋪蓋卷，準備去劉伯承的129師報到。

這事兒要是真成了，那咱們軍史上就少了一位獨當一面的大將。

毛澤東把筆一扔，直接把人給攔下來了：“這不行，這是大材小用！”

他不僅攔了人，還專門把李先念叫到窯洞里，也是想看看，這位剛剛從地獄里爬回來的戰(zhàn)將，到底還有多少心氣兒。

能上能下這四個字好寫，但要真把千軍萬馬的統(tǒng)帥變成帶幾百人的營長，這心胸得有多寬？

這事兒吧，得從一年前那個慘烈的春天說起。

1937年3月，河西走廊那個冷啊，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石窩，這個名字聽著就硬邦邦的地方，成了西路軍最后的傷心地。

那時候的西路軍，早就不是剛渡河時兩萬一千八百多人的鋼鐵洪流了。

馬家軍那幫騎兵，那是真兇殘，加上又是本土作戰(zhàn)，跟瘋狗一樣咬著紅軍不放。

古浪、倪家營子、梨園口，這一路打過來，全是血。

戰(zhàn)士們的子彈打光了，大刀砍卷了，甚至連石頭都扔光了。

到了石窩會議的時候，原本兩萬多人的隊伍，滿打滿算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那時候的情況，已經(jīng)不是怎么打贏的問題，是怎么保住這點革命火種的問題。

會議開得那叫一個壓抑，空氣都快凝固了。

最后實在是沒招了，只能分兵。

徐向前和陳昌浩離隊回延安匯報，剩下的人分成左、中、右三個支隊，分散突圍。

說白了，就是大家各憑本事，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lián)屆?/p>

這那是分兵啊，簡直就是生離死別。

王樹聲帶的右支隊，那是拿著命在掩護主力。

他們在牛毛山那一帶，跟馬家軍死磕了兩天兩夜，最后被打散了。

王樹聲那么硬的一條漢子，最后是一路討飯，那是真的一路乞討，才摸回了延安。

畢占云的中支隊更慘，帶著傷員和女兵，被馬彪和韓起功那幫土匪連環(huán)套，基本全軍覆沒，畢占云也是孤身一人要飯回來的。

剩下的重擔，全壓在了李先念的左支隊身上。

他手里雖然還有一千五百多人，看著挺多，其實最難。

給他們的命令是：向西，打游擊。

往東回家的路被堵死了，原地呆著就是活靶子，唯一的活路就是翻越祁連山，去新疆。

這要在地圖上劃條線容易，可真要走，那就是要命。

那時候內(nèi)地都春暖花開了，祁連山深處還是冰窖。

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線，氣溫常年都在零下三十度。

戰(zhàn)士們穿的啥？

單衣單褲！

好多人的鞋早就跑爛了，就拿破布裹著腳，在齊腰深的雪里一點點挪。

更要命的是餓。

干糧袋早就比臉都干凈了。

這一千多號大活人，吃啥？

李先念這時候露了一手。

他沒搞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講，就帶著大家像野人一樣求生。

扒開雪層挖草根，那是常事。

要是運氣爆棚能打到一只野兔或者巖羊，那簡直就是過年，連骨頭都要砸碎了煮湯喝，一滴油星都不敢浪費。

在這種極度缺氧、極度嚴寒的地方，人的意志力其實特別脆。

好多戰(zhàn)士走著走著，說累了想歇會兒，一坐下去，就再也沒起來，直接凍成了一座冰雕。

在那種絕境里，還能站著的人，骨頭里都長著鐵。

最可怕的是迷路。

雪山里頭，天是白的，地是白的，連個參照物都沒有，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李先念手里那塊僅存的指南針，就成了全軍唯一的眼睛。

他總是走在隊伍最前頭，用這根小小的磁針，硬是給這支快要崩潰的隊伍指出了一條生路。

這一走，就是整整47天。

從出發(fā)時的一千五百多人，到最后走出雪山抵達星星峽時，只剩下了四百多名幸存者。

這四百多人，真的不是一般人，那是經(jīng)過地獄之火淬煉出來的鋼。

到了新疆，李先念干了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按理說，死里逃生，怎么也得緩口氣吧？

他不。

在等待中央命令的那段日子里，他帶頭搞起了“補課”。

從軍事理論到馬列主義，這位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將軍，像個備戰(zhàn)高考的學生一樣，如饑似渴地學。

1937年底，李先念終于接到了回延安的命令。

回到延安后，他進了抗大和馬列學院。

那段時間，毛澤東好幾次找他聊天，聊西路軍的歷史，聊紅四方面軍的問題。

李先念這人實在，不推卸責任，也不瞎辯解，說的話都在點子上。

毛澤東聽了暗暗點頭：此人雖敗不亂，肚子里有貨，是個帥才。

所以，當1938年那個讓他去129師當營長的命令下來時，毛澤東才會那么大反應。

你想啊，一個能帶著殘部在絕境中生存下來，還能把隊伍帶成鐵板一塊的人，讓他去當個營長？

這不是拿金條當磚頭砌墻嗎？

毛澤東把李先念叫來，笑著說：“當個營長太委屈你了，我看，你去新四軍第四支隊當參謀長吧。”

這步棋走得那是相當高明。

當時的新四軍孤懸敵后，那是啥環(huán)境？

日偽軍、頑軍、土匪，亂成一鍋粥。

那種地方，不需要只會紙上談兵的秀才，就需要李先念這種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能獨立打開局面、還要有極強生存能力的狠人。

李先念的回答就一句：“堅決服從中央安排，不管什么困難都會克服?！?/p>

這可不是場面話。

人家是從祁連山雪窩子里爬出來的，啥困難沒見過？

就這樣，李先念去了新四軍。

后來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他在中原那塊地界上，那是如魚得水，很快就打開了局面。

這段“降職風波”，最后反而成了他軍事生涯的一次鳳凰涅槃。

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咱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職位的變動。

你想想，那時候的人，不管是去啃草根，還是坐冷板凳，甚至是受委屈被“降級”，只要是為了那個共同的目標，都沒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