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詩

醉臥錄

文/張二棍

云彩在動，向南。周遭有風，往北

我臥在青石上，后背沁涼，面頰溫暖

白樺樹的頂端已泛黃，一叢沙棘

卻從地下抽出幾枚嫩芽

高處和低處總是不一樣。造物主

也有倦怠，也有模棱兩可的時光

如我，總是不勝酒力，總是一次次

和自己說干了，干了。并把灌醉自己

當成今天全部的意義。如果我醉了

遠方的人，你將看見

大地傾斜，天空踉蹌，一只鷹

收緊鐵青的利爪，把我扔下山崖的

那塊肉，帶回巢穴。你還將目睹

一個人站起來，摔杯為號，發(fā)動

萬千草木，篡奪了落日所有的意義

他站在細長的陰影邊，像是

站在自己的暮年里。他把腳下的

一方青石，稱為幽州臺。而四周的蟋蟀們

正從微不足道的身體里，高一聲

低一聲地喚出亙古的腔調(diào)。每一聲

都不倦怠，都很清晰

都像是喊誰的魂

賞析

這首詩通過醉與醒、現(xiàn)實與幻想、自然與自我等交織繁復的場景描述，表現(xiàn)詩人對生命、對世界復雜而深刻的思考及郁郁不志的沉悶心情。

“云彩在動，向南。周遭有風，往北。我臥在青石上，后背沁涼，面頰溫暖?！?/p>

這里的“云彩、風、青石、面頰”這些意象，應(yīng)該說是描述了一種相悖之狀：一“南”一“北”，一“涼”一“暖”。這就是寫出了詩人內(nèi)心的矛盾，寫出了事物的多面與復雜性。

“白樺樹的頂端已泛黃，一叢沙棘從地下抽出幾株嫩芽，高處和低處總是不一樣?！?/p>

“泛黃”與“嫩黃”，這兩個意象，又是一種事物的兩端，“黃”代表著衰落，“嫩”代表著新生，這是詩人通過描寫兩個意象在進一步呈現(xiàn)事物的復雜性。對此，詩人得出了“高處和低處總是不一樣”的結(jié)論。

“造物主也有倦怠，也有模棱兩可的時光?！?/p>

詩人得出結(jié)論后，又發(fā)出了自己的感嘆。本在同一環(huán)境下，有走向南的有往北的，有后背沁涼的，有面頰溫暖的；本在同一季節(jié)中，有泛黃的，有剛剛鉆出嫩芽的，什么原因呢？真是誰也說不清，也可能是造物者模棱兩可之舉罷了，沒有什么真理可循。

“如我，總是不勝酒力，總是一次次和自己說干了，干了，并把灌醉自己當做今天全部的意義。如果我醉了，遠方的人，你將看見大地傾斜，天地踉蹌，一只鷹收緊鐵爪的利爪，把我扔下山崖的那塊肉帶回巢穴?！?/p>

通過“灌醉”和“我醉了”這兩個詞的引用，點明了詩題“醉臥錄”。也就是，這首詩通過酒醉之事吐露內(nèi)心的苦悶。本來不勝酒力，但喝起來就控制不了自己，一次次說干了干了，以至于把自己喝成“大地傾斜、天地踉蹌”，還不忘讓一只老鷹叼回自己失掉的東西。這是在寫他混混沌沌的生活，寫他不如意不得志的人生。

不但會醉成那樣，還會醉成這樣?！澳氵€將目睹一個人站起來，摔杯為號，發(fā)動萬千草木，篡奪了落日所有的意義。他站在細長的陰影邊，像是站在自己的暮年里。”

“摔杯、草木、細長的陰影、落日、暮年”，這些意象又寫出了醉漢的另一種狀態(tài)，那就是耍酒瘋的一種狀態(tài)，是酒后一種大無畏的形象?！八け瓰樘枺l(fā)動萬千草木”，這就是酒壯英雄膽的舉止。酒后的他，儼然成了一位大將軍，草木都是他的千軍萬馬，他在雄威地指揮著，一直把自己指揮成了“暮年”。一個人走過了這樣一個人生，這是多可惜呀！那為什么會讓這個人變成這樣的人生呢？

那是因為，“他腳下的一方青石稱為幽州臺?！?/p>

詩人寫在這里，讀者才開始明白，噢，原來如此呀！在戰(zhàn)國時期，燕昭王為招納賢才而修建起“幽州臺”，也就是招賢臺。那么，這里的“幽州臺”就有了它的象征意義，象征招納賢才的地方。

可是，詩主人現(xiàn)在就在這個地方，可誰又識得自己這個人才呢？沒有，我只能渾渾噩噩地度過著自己的一生，像平常人一樣，計較著斤斤兩兩，算計著得得失失，以醉麻痹著自己。

“而四周的蟋蟀們，正從微不足道的身體里，高一聲低一聲地喚出亙古的腔調(diào)。每一聲都不倦怠，都很清晰，都像是喊誰的魂？”

這里的“蟋蟀們”又是一種暗示與象征，象征那些懷才不遇的人。他們一個個雖微不足道，但他們總是在尋找機會，竭盡全能地為這個人世唱出“亙古的腔調(diào)”。

這首詩運用象征法，呈現(xiàn)詩意，使得這場醉酒有了社會意義。

作者

文兌簡介：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wǎng)詩人，作品多發(fā)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wǎng)》《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shù)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xiàn)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fā)現(xiàn)，是創(chuàng)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