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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的朝鮮驛谷川，天還沒亮透。

志愿軍第六十軍一八一師五四二團先頭連正在執(zhí)行穿插任務，目標是天亮前插到洪川以北座防山，切斷美軍第二師跟陸戰(zhàn)一師的接合部。

這支連隊輕裝前進，戰(zhàn)士們手里只有步槍、手榴彈，外加兩具巴祖卡火箭筒。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在薄霧籠罩的山谷里，跟美軍第二師二十三團特遣隊撞個正著。

更沒人想到，這場遭遇戰(zhàn)會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在美軍戰(zhàn)地日志里留下一句驚恐的呼救："救命！中國人用坦克打我們！"

偵察班副班長李大河是山東菏澤人，鼻子特別靈。

隊伍剛進入一段狹窄山谷，他就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硝化棉發(fā)射藥的氣味混著黃油和咖啡的香氣，這是美軍的標配。

李大河立刻用槍機"咔噠"一聲示警，可已經晚了。

前方50米處的雨裂溝里，12輛M26潘興坦克呈弧形擺開，黑洞洞的炮口全對準了山路。

兩個排的美軍步兵已經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卡賓槍的槍口在晨霧里若隱若現(xiàn)。

半分鐘不到，先頭連就被壓制在一段200米長的斜坡上。

左邊是峭壁，右邊是河灘，連個能躲的地方都沒有。

美軍的90毫米坦克炮開始轟鳴，炮彈在志愿軍隊伍里炸開。

卡賓槍的點射聲密集得像爆豆子，戰(zhàn)士們想扔手榴彈，可距離根本夠不著。

連長楊根生是抗戰(zhàn)老兵，他趴在地上觀察地形，突然看見右側河灘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

定睛一看，是輛被炸翻的朝鮮人民軍T34坦克，側翻在鵝卵石灘上，炮塔都掀掉了。

楊根生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用敵人的鐵殼子去撞敵人的鐵殼子！"這想法聽起來瘋狂，可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沖二排長喊了一嗓子，二排十幾個人立刻冒著彈雨往河灘沖。

鵝卵石被子彈打得亂飛，有戰(zhàn)士剛跑到一半就中彈倒下。

剩下的人爬到T34跟前，發(fā)現(xiàn)這輛坦克變速箱已經壞了，根本發(fā)動不起來。

有個戰(zhàn)士急中生智，把犧牲戰(zhàn)友的背包塞進行星輪里，硬是把履帶卡住了一個角度。

幾個人合力推動炮塔底座，T34居然顫顫巍巍地動了。

楊根生跳進駕駛艙，用肩膀頂住操縱桿，這輛廢鐵坦克開始往前挪。

速度比人走路還慢，可它確實在動。

T34的狀態(tài)糟糕透了。

變速箱壞了，只能往前開，沒法轉向。

炮塔掀掉了，連個遮擋都沒有。

美軍的90毫米炮彈直接貫穿前裝甲，在車體里穿來穿去。

楊連長的胸口被震得發(fā)麻，可他還是死死頂著操縱桿，就想著再往前頂10米，卡死美軍坦克的射角。

黑煙從T34的發(fā)動機艙里噴出來，遮住了半邊天。

李大河扛著最后一具巴祖卡，爬到T34的殘骸上。

他瞄準了最近的那輛潘興坦克，距離不到30米，目標是側面裝甲。

扳機扣下去的瞬間，火箭彈拖著尾焰鉆進了潘興的側面。

爆炸聲悶響，潘興坦克的彈藥架被引爆了。

火球從炮塔里噴出來，足足有三米高。

車長渾身著火從艙口爬出來，用英語哭喊："Help!Chinesehavetanks!Theyarecrushingus!"（救命！中國人有坦克！他們在碾壓我們！）這聲音通過電臺傳到了后方，美軍特遣隊指揮官約翰·麥克菲中校當場就慌了。

麥克菲反復呼叫空軍："Needimmediateairstrike!Theyhavearmor!"（需要立即空襲！他們有裝甲部隊！）他以為志愿軍藏了整整一個團的坦克，正準備發(fā)起裝甲突擊。

4架F84戰(zhàn)斗機很快趕到，飛行員從空中往下看，只看見1輛冒著黑煙的T34和十幾個志愿軍戰(zhàn)士。

飛行員有點懵，可還是按命令開火了。

20毫米機炮把T34的殘骸打得稀爛，順帶著還誤傷了幾個美軍步兵。

美軍陣地徹底亂了，有人罵飛行員瞎打，有人抱著電臺往后撤，卡賓槍扔了一地。

志愿軍趁亂發(fā)起沖鋒，美軍特遣隊丟下裝備就跑，連坦克都沒來得及開走。

戰(zhàn)后，美軍戰(zhàn)史把這場戰(zhàn)斗稱為"驛谷川伏擊"，只字不提"中國人用坦克打我們"這回事。

他們在腳注里寫了一句："由于情報失誤，導致對敵軍裝甲規(guī)模的誤判。"

說白了，就是不想承認被一輛廢鐵坦克嚇跑了。

志愿軍戰(zhàn)史記錄得更簡單，只有三行字："我部以劣勢裝備擊潰美二師特遣隊，斃傷敵百余人，繳獲坦克一輛，我傷亡六十七人。"

沒提那輛T34，也沒提楊連長用肩膀頂操縱桿的細節(jié)。

這些細節(jié)在當時看來，可能確實有點荒誕。

可李大河后來回憶說，他永遠忘不了那個畫面。

T34噴出的黑煙遮住了太陽，整個山谷都暗下來。

他趴在坦克殘骸上，手里的巴祖卡還冒著熱氣，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響。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團長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咱們沒有鐵王八，可咱們有鐵骨頭。"

M26潘興坦克是美軍當時最先進的重型坦克，90毫米主炮能打穿任何裝甲。

T34是蘇聯(lián)二戰(zhàn)時期的中型坦克，性能本來就比不過潘興，更何況這輛還是被炸壞的廢鐵。

按理說，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較量。

可戰(zhàn)爭這東西，從來不只是鋼鐵的較量，更是膽量的較量。

楊根生離休后回了山東老家，縣里的抗美援朝紀念館請他題詞。

老人想了半天，寫下一句話："敵人以為我們靠坦克，其實我們靠一口氣。"

工作人員問他那口氣是什么，老人補充了三個字："不怕死。"

陽光照在老人半個耳廓的側臉上，像給舊銅片重新刷了金。

那半個耳朵是在驛谷川被炮彈片削掉的，傷口早就愈合了，可疤痕還在。

很顯然，有些東西比裝甲更硬，比炮火更熱。

那輛燃燒的T34和那口不怕死的氣，共同鑄就了勝利。

美軍車長的呼救聲傳遍了整個戰(zhàn)場，可真正讓他們恐懼的，不是那輛廢鐵坦克，而是坦克里那些不怕死的人。

裝備可以被摧毀，陣地可以被奪取，可那口氣，誰也打不掉。

如此看來，膽氣夠重，廢鐵也能開出花來。

這不是夸張，是1951年5月那個薄霧籠罩的山谷里，真實發(fā)生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