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良故事局編輯部

來源：精良故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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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中，王英是個幸福的母親：兩個女兒爭著接她到大城市“享?！??？芍挥兴约褐?，她只是個奔波在成都與達州之間的“免費保姆”，為了幫兩個女兒帶孩子，累垮了身體，疏遠了老伴，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01

老媽成了“免費保姆”

1973年，王英出生于四川省達州市渠縣，初中畢業(yè)后進入紡織廠工作。22歲那年，她與同廠機修工郭愛華戀愛，并于次年結婚，陸續(xù)有了兩個女兒。后來趕上廠里改制，夫妻倆雙雙下崗。為了給兩個女兒掙學費，郭愛華到一家保險公司做起了業(yè)務員，王英則在小區(qū)附近擺了個水果攤。夫妻倆不辭勞苦，將兩個女兒撫養(yǎng)成人。大女兒郭麗在成都某中學當老師，小女兒郭姍在達州一家私立醫(yī)院做護士。

2019年5月，郭麗結婚了，丈夫孫振宇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任部門經(jīng)理，小兩口在天府新區(qū)買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邀父母來小住。郭愛華惦記保險業(yè)務，玩了幾天就要回去，王英知道老伴不會做飯，也要跟回去。郭麗發(fā)愁地說：“振宇媽媽早逝，爸爸身體不好，你一步都走不開，以后怎么幫我們帶孩子??？”王英笑著應承：“放心，真需要我的話，排除萬難也得來呀！

王英和郭愛華在達州渠縣的家 /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2020年10月，郭麗生下兒子鵬鵬，王英老兩口興沖沖地前往成都照顧。一個月后，郭愛華因工作回了老家，王英則留下獨自帶外孫。

與姐姐相比，郭姍的運氣差了些，她社交圈窄，只能降低擇偶標準。2022年4月，在一次朋友聚會上，郭姍認識了男友任非。任非出生在達州農(nóng)村，是一家彩印公司的業(yè)務員，雖然條件不好，但為人老實。思量再三，郭姍答應了任非的求婚。同年10月，兩人在達州西外新區(qū)貸款買了一套兩居室。2023年，郭姍生下女兒朵朵。

王英原計劃將鵬鵬帶到3歲上幼兒園就回老家，可是小女兒郭姍因與婆婆不和，懇請母親幫忙帶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王英只能從成都轉戰(zhàn)達州。剛到小女兒家，王英很不習慣，大女兒家條件優(yōu)渥，小女兒家則處處節(jié)儉，寒冬臘月也得用冷水洗尿布。她怕小女兒多心，時常自掏腰包改善生活。

看著可愛的朵朵，王英常常想起鵬鵬，而鵬鵬也每天打電話問外婆什么時候“回去”，說著說著就號啕大哭，王英也跟著掉淚。郭姍見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媽，你把鵬鵬帶到3歲，也得把朵朵帶到3歲哦！”王英一時語塞，沒有盡享天倫之樂的喜悅，反而覺得自己就是個“免費保姆”。

02

為了“公平”兩地奔波

自從鵬鵬出生后，王英就很少回老家。偶爾回去，家里亂糟糟的，老伴不會做飯，饑一頓飽一頓，瘦了不少。她曾向大女兒提出請個保姆，女兒女婿卻以“保姆是外人、不放心”為由拒絕了。其實，不只她擔心老伴，老伴也心疼她帶孩子辛苦，白天要為孩子的吃穿操心，晚上還要給孩子蓋被子、把尿，一夜一夜睡不好覺。這幾年，王英瘦了十幾斤，還患上了高血壓......

2024年初，矛盾終于爆發(fā)。郭麗因為工作忙，想讓母親回成都接送已上幼兒園的鵬鵬，并暗示妹妹可以讓婆婆幫忙。郭姍堅決不同意，電話里與姐姐激烈爭吵。王英心里很不是滋味。幾天后，大女婿突然開車帶著鵬鵬來到達州，想接王英回成都。郭姍見姐夫不打招呼就上門“搶人”，臉色很難看，雙方爭吵起來。孫振宇稱自己家寬敞，媽住得舒服。郭姍反唇相譏，稱他們就是想找“免費保姆”。

鵬鵬一步也離不開王英，到哪都跟著 /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王英實在聽不下去，眼眶都紅了：“你們別爭了，我回渠縣老家陪老頭子去！”鵬鵬一聽大哭起來，拉著外婆不放手。而郭姍也把朵朵塞到王英懷里，說：“朵朵，外婆不要你了！”朵朵嚇得不?？摁[。王英一手抱著朵朵，一手拉著鵬鵬，手忙腳亂地哄兩個孩子。

一番折騰后，兩個孩子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孫振宇開始跟郭姍正式“談判”。兩人互不相讓，最終決定讓王英在達州、成都輪流居住，每兩個月輪換一次。當天下午，鵬鵬興高采烈地拉著外婆上了車。

此時，郭麗已經(jīng)做了畢業(yè)班班主任，每天早出晚歸，完全顧不上兒子。鵬鵬雖然上了幼兒園，但小男孩正是調皮的時候，每天一放學就把王英辛苦打掃干凈的房子弄得亂七八糟。王英每天既要收拾屋子，又要買菜做飯，累得腰酸背痛。一次，鵬鵬不小心摔倒頭上磕了個包，郭麗心疼之余竟責備母親沒看好孩子。王英寒心了：帶外孫竟成了有過無功的事。兩個月一到，小女兒便催王英趕緊回達州。

2024年7月初，王英因嚴重皮膚過敏住院。出院后，因為怕傳染，郭姍好幾天不讓王英接觸朵朵。身體剛養(yǎng)好，又到了輪換去成都的日子，大女婿來接王英。郭姍冷嘲熱諷：“媽在我們這兒病了大半個月，剛好你們就要把她接走，算得真精??！”孫振宇不與她爭辯：“兩個月了，媽該去我們家了?！蓖跤⑵v地說：“都別說了，我身體有病，馬上就不中用了，到時候你們誰都不會要我了?！辈粻帤獾臏I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掉。

03

老伴猝死誰之過

為了“公平”，王英就這樣在達州和成都之間來回奔波。2025年春節(jié)，難得回老家休息幾天的王英，被鄰居羨慕“女兒爭著盡孝，把大城市都玩遍了”，她有口難言，只能苦笑。年后，郭愛華正式退休。他對妻子說：“這幾年你辛苦了，以后我可以幫幫你了?！蓖跤⑿老膊灰?。

老伴初到成都，王英覺得日子好過多了：出去買菜，老伴幫她拎；她做飯時，老伴幫忙打下手?？蓻]過幾天，郭愛華就覺得頭暈胸悶，渾身不舒服，到醫(yī)院一查，確診了糖尿病和冠心病。住院一周后，他的血糖降了下來，但醫(yī)生囑咐要長期用藥，定期復查。

除了帶外孫，王英還有做不完的家務活/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住院花費不少，醫(yī)保報銷后，大女婿出錢，嘀咕外地醫(yī)保在成都報得少不劃算。郭愛華聽了，恨不得馬上回老家。沒多久，郭愛華支氣管炎發(fā)作，整天咳個不停。大女婿眉頭緊皺，讓他在家戴上口罩，怕傳染鵬鵬。郭愛華只能訕訕答應，王英心里十分難受。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小女兒又打電話來催，王英準備動身去達州。郭愛華說：“我不跟你去了，我還是回老家吧，幾個老朋友都在惦記我?！蓖跤⒅缓米屗氉曰亓饲h。

從那以后，王英心里又多了一份擔憂：老伴一身病，自己不在，他會記得吃藥嗎？萬一發(fā)病了，誰來照顧他？擔憂之下，她變得郁郁寡歡，精神也有些恍惚了，經(jīng)常忘了給朵朵喂奶，炒菜也時常忘了放鹽......小女兒郭姍只是不斷提醒她“用點心”，沒人關注她內心的煎熬。

2025年7月的一天，王英正在做飯。大女兒剛回家，就怒氣沖沖地對她說：“今天一個高中同學給我打電話，說爸居然跟一個50多歲的女人混在一起，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王英腦子里轟的一響，立刻打電話質問老伴。郭愛華解釋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對方只是牌友，我一個人在家閑得無聊，就跟他們打打麻將……”王英氣得直哭。郭麗搶過話筒，氣呼呼地說：“爸，你在家風流快活，叫我怎么做人？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媽嗎？”王英聽到這里，突然沖女兒大吼：“你有什么資格對你爸這樣說話？ 要不是你們不讓我回家，你爸至于變成這樣嗎?！”她收拾東西，連夜趕回了渠縣。

郭愛華在熟睡中被吵醒，見老伴連夜趕回來，又一臉怒容，不禁也來氣了：“我又沒做虧心事，你怎么就這么不信任我呢？”王英流著淚說：“緋聞都傳到成都去了，還說沒做虧心事？”兩人足足吵了一夜。清晨5點，原本就有冠心病的郭愛華急火攻心，突發(fā)心梗，還沒送到醫(yī)院就停止了呼吸，王英撲在丈夫身上號啕大哭。匆匆趕來的兩個女兒，也萬分悔恨，抱頭痛哭。

料理完父親的喪事，郭麗和郭姍都勸媽媽跟她們回去，王英沒搭理她們，轉頭看向老伴的遺照，淚流滿面：“老頭子，幾年來我都沒有好好陪過你，我不會再給她們賣命了，從今往后，我就在家守著你......”（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