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撥到1873年11月，大清軍隊終于跨進了肅州城的大門（也就是今天的甘肅酒泉）。

照常理講，仗打完，敵方也繳了械，這會兒本該是敲鑼打鼓慶祝勝利的時候。

可當川軍那員猛將徐占彪和老湘軍統(tǒng)領劉錦棠帶著弟兄們進城一看，眼前這場面，讓這幫在死人堆里打滾的硬漢，后背都直冒涼氣。

哪有什么夾道歡迎的老百姓，更別提安寧的街巷了。

滿大街堆的，全是尸首。

而且倒在地上的不是當兵的，全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血水流得滿地都是，好幾萬漢族官員和百姓（甚至有說法是十多萬）倒在血泊里，那模樣簡直沒法看。

這人在決定投降前的最后一刻，腦子里蹦出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把城里的漢人，殺個干干凈凈。

大伙可能會納悶，既然都認慫要降了，干嘛還要屠城？

這事兒，還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年，從那場要把天都捅破的危機聊起。

1871年的夏天，大清朝在西北的邊境線上，眼瞅著就要崩盤。

沙俄那邊趁火打劫，把伊犁給占了，嘴上還嚷嚷著要替大清“代管”烏魯木齊。

這會兒的陜甘地界，亂了好些年，雖說陜西、寧夏金積堡這些地方的亂子算是平下去了，可被打散的回軍殘部就像滾雪球似的，一股腦全往一個地方鉆——那就是肅州。

肅州這地方可是河西走廊的嗓子眼，嘉峪關就卡在這兒。

要是肅州守不住，左宗棠想收復新疆那就是癡人說夢；這一關要是丟了，西北半壁江山恐怕真得改姓。

這人有點來頭。

1865年起事后，他一心想在河西這塊地盤上搞個獨立的宗教小朝廷。

到了這會兒，肅州就成了西北亂軍最后剩下的一顆“毒瘤”。

左宗棠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想救新疆，必須先拿下肅州。

他手里攥著一張王牌——原先駐扎在靖遠的川軍猛人徐占彪。

左大帥撥給徐占彪六千人馬。

活兒很重：一路向西，把這顆釘子給硬拔出來。

轉眼到了1872年開春，徐占彪的大隊人馬推到了肅州南邊的紅水壩。

第一條路是縮在城里死守，這也是回軍的老套路，靠著深溝高墻把清軍耗死。

第二條路是主動殺出去，趁著清軍腳跟還沒站穩(wěn)，打個措手不及。

他把手底下的精銳都拉了出來，想在紅水壩就把徐家軍給堵回去。

這一仗打下來，底褲都露出來了。

徐占彪帶的那可是正規(guī)軍，槍也是好槍，訓練也嚴，一通排槍掃射加上沖鋒，紅水壩據(jù)點沒撐多久就易了主。

到了4月底，徐占彪帶著人馬逼到了城墻根底下。

他瞅著清軍大老遠跑來，好像有點累，于是又拍了一次板：把敵人引進來，然后反殺。

徐占彪那是老江湖，干脆將計就計。

就在離肅州城十里地的地方，徐占彪擺開了陣勢。

剛一交火，清軍就裝作體力不支，稀里嘩啦往后跑。

這一下，他算是把老本都賠進去了。

就在回軍追得正嗨的時候，半道上突然殺出一隊伏兵，原本“逃命”的清軍也猛地轉身殺回來。

這下子，獵人變成了獵物。

從那以后，他徹底換了活法——不管清軍在外面怎么罵陣，就是不露頭，只是拼命加固工事，日夜派人巡邏，擺出一副要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這一耗，就是好幾個月。

徐占彪野戰(zhàn)雖然猛，可面對硬得像鐵通一樣的肅州城，還有外圍密密麻麻像馬蜂窩一樣的堡壘，也是抓破了頭皮。

徐占彪雖然設了個套把這幫援軍打殘了，順手還拔掉了十幾座外圍堡壘，可肅州城這塊硬骨頭，還是啃不動。

就在雙方僵在那兒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時候，老天爺好像也想插一腳。

照《西征紀略》里的說法，7月11日，肅州城門突然大開。

幾千個回軍腦袋上裹著白巾，身上穿著白袍，這打扮一看就是要玩命的。

他們趁著清軍沒防備，突然像瘋了一樣沖過來。

這一招“自殺式?jīng)_鋒”還真管用，回軍沖得飛快，眼瞅著就要撞進清軍的陣地了。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怪事發(fā)生了。

本來還是大晴天，突然又是下冰雹又是下暴雨。

這對拿著大刀長矛的冷兵器隊伍沒啥大影響，可對靠火藥吃飯的部隊來說，那是致命的。

偏偏倒霉的不是清軍，而是回軍。

回軍手里的火器全被淋成了燒火棍，根本打不響。

徐占彪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吼著嗓子命令清軍發(fā)起反沖鋒。

一邊是啞火的槍炮，一邊是氣勢如虹的清軍。

回軍瞬間就被打崩了。

緊接著，徐占彪咬住不放，在7月22日拔掉了城東北的回堡，轉頭又把朱家堡給端了。

但他還是仗著城墻高，死活不肯低頭。

這種大眼瞪小眼的局面，直到一個大人物來了才被打破。

1873年10月3日，陜甘總督左宗棠，親自從蘭州殺到了肅州前線。

一把手親臨火線，那就意味著這仗要收尾了。

各路援軍像流水一樣趕過來。

左宗棠重新排兵布陣：宋慶、金順的部隊在東北角挖地道；楊世俊、徐占彪的部隊在西南角架起大炮轟城、填壕溝。

這時候的肅州，已經(jīng)成了一座孤島。

外面來幫忙的白彥虎部被打跑了，城里的糧食也快見底了。

10月5日，他派人出城說要“求饒”。

這會兒，左宗棠面臨一個抉擇：是接受投降，還是接著揍？

他沒直接回話，而是讓人帶個信兒：想投降也行，先貼告示告訴城里的百姓，老人小孩婦女免死，真心投降的士兵出城聽候發(fā)落。

這一招叫“釜底抽薪”。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接著打。

10月6日，攻城戰(zhàn)打響了。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慘，清軍的一員猛將楊世俊都把命搭進去了，傷亡大得很，可城池還是沒拿下來。

轉折點出現(xiàn)在10月30日。

悍將劉錦棠帶著老湘軍的精銳底子，加上收編過來的馬占鰲部和董福祥部，到了肅州。

大兵壓境，鐵桶一般的包圍圈算是徹底合上了。

11月4日，他再次請求投降，并且親自跑到左宗棠的大營里交出了指揮權。

可他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法原諒的事。

也許是抱著一種“老子活不成，你們也別想好過”的變態(tài)心理，他下了一道命令：屠城。

當清軍進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開頭那地獄般的一幕。

這個舉動，把左宗棠徹底惹毛了，也讓所有清軍將士氣炸了肺。

左宗棠的決定下得很快，也夠狠。

對于這種喪心病狂的屠夫，用不著講什么寬恕。

11月12日，審判結果出來了：

馬永福、馬金龍等9個領頭的，全部處死。

天黑以后，那是來幫忙的1500個“客回軍”，全部處決。

城里跟著頑抗和殺人的4000多個“土回軍”，也被圍住殺了個精光。

那一天，肅州的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血腥味。

但這對于那些活下來的人來說，或許是正義唯一能降臨的方式。

他在戰(zhàn)術上一次次看走眼，在戰(zhàn)略上信錯了外援，到了最后關頭更是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

他以為手里的人質是籌碼，以為殺人能泄憤。

但他忘了，有些底線一旦踩破了，招來的就不是談判，而是毀滅。

左宗棠的雷霆手段，雖然殘酷，但在那個特殊的歷史節(jié)點，卻是為了給死去的幾萬冤魂一個交代，也是為了徹底終結這場把西北折騰了好些年的大浩劫。

左宗棠抬著棺材，踏上了收復新疆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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