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lián)網(wǎng)的熱鬧總在不停翻篇，除了常年活躍的明星，總有素人突然站到聚光燈下。

只是這些素人的走紅，大多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近幾年火起來的郭有才，還有前些年的拉面哥，都是這樣的光景。

拉面哥叫程運付，就是那個總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在臨沂費縣的大集上擺攤賣面的男人。

他總是憨乎乎笑著說“3塊錢一碗，管飽”。

他那碗十五年沒漲過價的拉面，曾是互聯(lián)網(wǎng)里最接地氣的一份良心。

可如今點進他的直播間，只能看見他拿著各色水果賣力吆喝。

被流量一把推上云端，到又被流量冷冷拋下，這個80后農(nóng)村漢子的十五年，滿是唏噓。

就像他手中的面，被反復(fù)抻拉摔打蒸煮，看著筋道，嘗起來卻藏著普通人難體會的酸甜苦辣。

2005年，23歲的程運付在老家山東臨沂梁邱鎮(zhèn)，支起了一個小小的拉面攤。

攤子再普通不過，一口鐵鍋，一塊案板，旁邊擺著幾張矮桌矮凳。

他給拉面定的價是3塊錢一碗，這一定，就守了十幾年。

為啥非要死磕3塊錢？這份執(zhí)念，藏著他和妻子一段難忘的窘迫。

2001年，他和相親認識的胡立榮去鎮(zhèn)上置辦結(jié)婚用品。

把身上的錢花完后，兜里就只剩8塊錢。

到了中午，倆人餓得慌，走進一家拉面館，可那時候一碗面要5塊錢。

程運付腆著臉跟老板商量，能不能8塊錢給兩碗。

老板想都沒想就回絕了，說5塊一碗都賺不到錢。

最后，這對快要結(jié)婚的年輕人，只敢點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

那碗面的滋味，他記了一輩子。

回家的路上，程運付許下承諾：以后我要是開拉面館，一碗就賣三塊，這輩子都不漲價！

他想讓那些手頭不寬裕的人，村里的老人、孩子，都能毫無負擔地吃上一碗熱乎的拉面。

剛出攤那幾年，生意冷清得很，他至今記得，第一次出攤，忙活一天只賣了12塊錢。

是妻子的一句句鼓勵，還有鄉(xiāng)親們口口相傳的這老板實在，讓他慢慢在大集上站穩(wěn)了腳跟。

有一年冬天，物價都漲了，他咬咬牙把拉面調(diào)到4塊錢一碗。

結(jié)果一位常來吃面的賣菜老太太，攥著兜里皺巴巴的零錢，盯著價牌看了半天。

她猶豫了好久，才小聲問他：能不能給我點面湯，我暖暖身子就行？

程運付心里一酸，當場就把價牌改回了3塊，從那以后，再沒動過漲價的心思。

寒來暑往，風吹日曬，十幾年就這么過來了，日子過得清苦，卻踏實安穩(wěn)。

直到2021年春節(jié)前后，一位美食博主偶然路過他的拉面攤。

博主被這份十五年不漲價的堅持打動，隨手拍了段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

命運的齒輪，就這么猝不及防地轉(zhuǎn)了起來。

那段視頻一夜爆火，幾億的點擊量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

流量的浪潮把程運付，還有他所在的楊樹行村，徹底卷進了流量的漩渦。

無數(shù)人從全國各地往這個小村子趕，只為親眼見見拉面哥，吃一碗他做的3元良心面。

最火的時候每天有兩三萬人圍在他的拉面攤前，村里的路堵得水泄不通，一直堵出去五公里。

程運付成了那個“一個人帶火一個村”的奇跡，整個楊樹行村都跟著沸騰了。

頭腦活絡(luò)的村民趕緊抓住機會，開民宿、辦農(nóng)家樂。

有人買來大巴車專門接送游客，還有人支起小攤，出租Wi-Fi、賣充電寶。

據(jù)說有人靠著這些，月入輕松過萬。

他家門口的一塊空地，還被大家喊成了“面哥大舞臺”，好不熱鬧。

可這場屬于全村的潑天富貴，對程運付自己來說，卻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他的生活徹底被鏡頭鎖死，每天一睜眼，家門口就堵著上百號舉著手機的人。

他不再是那個踏踏實實的拉面師傅，反倒成了一個被人圍觀的“景點”。

涌來的人群里，真正來吃面的沒幾個，大多是各色主播、網(wǎng)紅，還有各種MCN機構(gòu)的人。

有人不由分說摟著他拍照，有人逼著他念廣告詞。

還有人在他的攤位前表演各種奇葩節(jié)目，只為蹭點流量。

為了能拍到他的鏡頭，有人在他家附近搭起帳篷日夜蹲守。

甚至有人動用無人機、滑翔傘在空中航拍。

他想躲回家里歇一歇，就有人往院子里扔磚頭，高聲叫罵，逼著他出來“營業(yè)”。

有機構(gòu)拿著幾百萬的合同找他簽約，他懵懵懂懂簽了字。

后來才發(fā)現(xiàn)，對方是讓他賣不認識的東西，說違心的話，性子耿直的他寧愿賠錢，也要解約。

有人不停地打電話騷擾他和家人，兒子的個人信息也被惡意曝光。

為了保護孩子，他只能把兒子送到岳母家躲著。

就連他守護了十幾年的3元拉面，也被放在流量的顯微鏡下反復(fù)打量。

有人翻出賬本算經(jīng)濟賬，質(zhì)疑他早年根本賺不到錢，說他是故意立“老實人”的人設(shè)。

面對這些質(zhì)疑，這個嘴笨的農(nóng)村漢子百口莫辯，只能默默委屈。

互聯(lián)網(wǎng)的記憶從來都是短暫的，大眾的獵奇心也容易被滿足。

當新的網(wǎng)紅接連出現(xiàn)，“雞排哥”“呆呆”一個個占據(jù)了大家的視線。

涌向楊樹行村的人流，就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到2024年，這個曾經(jīng)人聲鼎沸的村子，變得比爆紅前還要冷清。

程運付的直播間也涼了，粉絲數(shù)從270萬掉到了227萬。

一場直播下來，能賣出幾百單貨就已經(jīng)不錯了。

他自己也坦言：回不去大集賣拉面了。

可日子總要過下去，程運付開始學著轉(zhuǎn)型，做起了帶貨主播。

他直播間里賣的，大多是四川石榴、江西沃柑這類農(nóng)副產(chǎn)品。

有人說他忘了初心，不再是那個賣3元拉面的老實人。

他卻很認真地說：我作為一個老百姓的初心，從來沒變過。

支撐他一步步走下去的，從來都是家里人，他最在意的，還是自己作為父親的身份。

這幾年，他用攢下的錢，在鎮(zhèn)上蓋起了一棟嶄新的三層樓房。

這是他為兒子準備的婚房，是一個扎扎實實、看得見摸得著的家。

看著房子落成的那一刻，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踏實的笑容，覺得不管受了多少苦，都值了。

有人問他，對現(xiàn)在新晉的網(wǎng)紅“雞排哥”有什么看法。

這個走過流量起落的過來人，送上了最真誠的祝福，也懇切地呼吁網(wǎng)友：別過度打擾他。

這簡單的一句話，背后是他用幾年大起大落的人生，換來的最真切的體悟。

他家門外，那個曾經(jīng)喧囂無比、擠滿了人的“面哥大舞臺”，早已變得空寂。

可這份安靜，或許才是他最想要的，讓他能踏踏實實，過回屬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