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萊

舊歷新年，照例是商鋪往來收款的日子

金家老習慣，所有賬單送進去，太太親自審查核算，再拿出來交給鳳舉和商鋪接洽，開支票結(jié)賬。

這里頭油水就大了，鳳舉的習慣是瞞上不瞞下，只父母那里過得了關(guān)，下面這些賬房，他才沒什么顧忌。

畢竟是大爺，還是開支票的財神爺，賬房為金家辦事，少不了求鳳舉，他有時也需要拉攏先生做假賬，好虛報虧空，多從公賬上挪錢。

這點玉芬早就眼紅，一直要求監(jiān)督公賬，其實是故意敲打佩芳，要她傳話。

到下午六點基本辦完了，唯獨成美綢緞莊還沒來人，鳳舉皺眉：這家最麻煩，那掌柜的簡直就是個老滑頭，

一語未了門簾掀起，掌柜的來了，貓腰遞上賬單，只見頭一行寫著：大太太項下1240 元 二太太項下273元，三太太420元，大爺項下2680元。

鳳舉心里撲通一跳，連忙把單子往下按住：我的賬，你都寫在這里了？掌柜俯身：哪里，大爺吩咐過，新奶奶的賬另外記一筆。

那怎么還有這么多？王掌柜仔細看看：大爺?shù)馁~一共有4000多呢，不說別的，單那件灰鼠皮袍子就500塊，我也怕攢多了大爺受累，就挪了1200塊到公帳上。

有這么多？那幫我謄一份出來，趁掌柜的謄寫，鳳舉往下看，二爺項下368，三爺505，七爺1350元

四小姐項下2702，五小姐220.，六小姐190 ，八小姐58元。

鳳舉笑起來：這里還有一個比我多的，掌柜陪笑：四小姐才回國多久？那是給七爺結(jié)婚買的，和四小姐沒關(guān)系。

下面已經(jīng)寫好，共收到現(xiàn)洋5000塊，尚欠錢 ……

一張單據(jù)，看出金家尊貴高低，花錢最多當屬鳳舉，一年花銷4000塊以上，這僅是一家鋪子。

成美綢緞莊和金家常年合作，不但經(jīng)營綢緞布匹，也有首飾珠寶皮鞋，金家到店里購物，大筆一揮簽單，年底賬房統(tǒng)一結(jié)賬要錢。

這里面有多少貓膩很難說，公賬的錢就是總理夫婦的錢，兒女們一年到頭隨意采買，不用自己掏一分，像燕西，還倒領(lǐng)家里300零花錢。

最可憐是八妹梅麗，表面看人人疼愛，說到花銷，一年只58塊，還不及大哥一個小手指頭。

是她沒開銷嗎？不是，她常跟母親要錢，鬧得二姨娘手頭緊張，不得不跟太太張口，二姨娘自己，卻找不到機會問總理要錢。

這個家誰受寵愛誰得益，從花錢多少就能看出，兒子高過女兒，大房多過小妾，最可憐是庶出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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