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開春，臨沂那片地界兒，連空氣里都飄著血腥味。

日軍號稱“鋼軍”的板垣師團氣勢洶洶地壓上來，而在對面死死頂住他們的，是張自忠?guī)е牡?9軍。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仗打完了，軍里的弟兄倒下去了一萬多。

按常理說，傷亡這么大，一般的隊伍早就散架了。

可第59軍不光沒崩，反倒咬崩了對手的牙。

這股子硬勁兒，確實讓人服氣。

不過，要是咱把這支部隊的底子扒開來看，你會發(fā)現一件挺蹊蹺的事兒：它的內部架構，跟當時南京方面下的死規(guī)定，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

它不像是按圖索驥造出來的正規(guī)軍，倒像是一套為了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為了能跟鬼子拼命，而精心算計過的“保命盤”。

這回，咱撇開那些具體的打法不談，專門來琢磨琢磨當年張自忠將軍是怎么解這道“排兵布陣”的難題的。

想弄明白這其中的門道，咱得把日歷往前翻，回到1937年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前夕。

那會兒的第29軍，在各路諸侯里絕對是個“異類”。

名頭上掛著一個軍的牌子，實際上手里攥著十萬大軍。

這哪是什么軍?。?/strong>

放到別的山頭，這就是妥妥的兩個集團軍的體量。

兵多得沒地兒塞，原來的編制根本裝不下。

所以第29軍底下的第37、38、132、143這四個師，都被吹氣球似的撐大了，一個師愣是管著四個旅。

除了這四個超級師，還要外掛騎兵、特務旅、獨立旅，連帶著冀察津那一帶的保安隊，都被一股腦收編過來聽喝。

說白了，這就是個虛胖的巨人，看著嚇人，動起來費勁。

后來平津那邊一打輸，這個大家伙就開始被迫“瘦身”分家。

往南撤退的路上，第29軍這塊牌子先摘了，原本那幾個主力師搖身一變，各自立門戶。

宋哲元把軍部拉起來，成了第1集團軍（雖然是個臨時搭的草臺班子）。

第37師跟第132師湊一塊，掛了第77軍的號。

第143師單飛，成了第68軍。

而張自忠手里的第38師，就拿這當底子，擴成了后來的第59軍。

麻煩事兒這就來了。

從師長升到軍長，聽著是升官，可實際上，擺在張自忠面前的是道讓人頭禿的“填空題”。

他手里的本錢是老第38師。

這幫弟兄在平津跟鬼子干過，主力骨架還在，但也傷筋動骨了。

按老規(guī)矩，第38師底下有第112、113、114三個旅，外加獨立第26旅和一個特務團。

這還不算完，手里還捏著個獨立第39旅和天津保安隊。

但這手牌里，夾著一張臭牌。

那個獨立第39旅，之前在平津戰(zhàn)場上讓鬼子把槍都給繳了，基本就是個空殼子，指望不上。

這么一盤點，張自忠手邊能用的“積木”就剩這幾塊：

老底子里的三個主力旅（112、113、114）。

一個獨立第26旅。

一支敢死隊性質的特務團。

一幫沒見過大陣仗的天津保安隊。

怎么把這些參差不齊的零件，拼成一部能殺人的機器？

要是圖省事，最順手的辦法是：老第38師留著最好的家當不動，把剩下的雜牌（保安隊、重組的獨立旅）湊合湊合，弄個新師出來。

可張自忠沒走這條道。

他心里明鏡似的：真要這么分，老師那是猛虎下山，新師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上火線，羔羊那邊肯定先崩，到時候猛虎獨木難支，最后誰也活不了。

得想轍，得“摻沙子”。

這時候，第59軍組建過程中最絕的一招出現了：把核心骨頭拆換了。

張自忠干了件看似多余的事兒：他把第38師的心頭肉——第113旅，跟獨立第26旅，把名號給對調了。

原來的王牌第113旅，改名叫獨立第26旅，直接被踢出第38師的戶口本。

原來的獨立第26旅，改名叫第113旅，頂了缺，留在了第38師。

這一手“偷梁換柱”，實在是高。

換完之后，新的第38師（也就是第59軍的臺柱子）由第112旅、第114旅和那個頂包的新第113旅組成。

這三個旅，雖說混進來一個原來的獨立旅，但整體架子還是老西北軍那股硬氣勁兒，打起仗來不含糊。

再看那個新湊出來的師——第180師，這里面的門道就深了。

它的頭一個旅，恰恰就是那個改名換姓的原主力第113旅（現在叫新獨立第26旅）。

它的第二個旅，是拿天津保安隊做底子，重新拉起來的“新獨立第39旅”。

看明白沒？

張自忠這是硬生生從主力里抽了一根“頂梁柱”（原113旅），插進了全是“保安隊”水平的第180師里。

這一來，第180師就不再是送人頭的炮灰了。

它肚子里藏著一副鋼牙，關鍵時刻真能咬人。

靠著這次番號大挪移，第59軍底下的這兩個師（第38師、第180師）形成了一種極妙的平衡：

第38師是絕對的主攻手，三個旅全是硬茬子。

第180師打輔助，但因為它手里攥著一張藏起來的王牌，所以也能啃硬骨頭，不至于一觸即潰。

這種“老母雞帶小雞、強弱混編”的思路，比單純堆人頭要高明出好幾個段位。

隊伍編好了，咱們再來瞅瞅這支部隊最后的成色。

新的第59軍，底下掛著2個步兵師、5個步兵旅。

這里頭保留了濃得化不開的第29軍“土味”：一個旅管2個團。

所以全軍光步兵團就有10個。

再加上軍部直接攥在手里的那個特務團（這是西北軍的老傳統(tǒng)，軍長手里沒支敢死隊睡覺都不踏實），全軍加起來足足11個團。

這11個團，可不是吃空餉的花名冊。

按1938年初的統(tǒng)計數據，第59軍實打實的兵力有21000多人。

而它的紙面編制大概是22200人。

也就是說，它的滿員率居然干到了95%。

在那個人人都在喝兵血、隊伍普遍空虛的年頭，這個滿員率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更有意思的是，它的內部結構完全把南京方面的“標準答案”當耳旁風。

按南京給的圖紙，軍直屬部隊哪能有特務團這種配置？

可張自忠不管，留著。

按南京的要求，步兵團的人數得縮減。

但第59軍依舊我行我素：一個團一千九，一個旅四千多，特務團更是奔著兩千多人去了。

除了團一級稍微缺那么百十來號人，這簡直就是一支滿血復活的巨獸。

回過頭琢磨，張自忠為啥費這么大勁折騰番號？

為啥非要違規(guī)留著特務團？

因為他心里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仗，不是在作戰(zhàn)室里推演，那是拿人命去填坑。

如果為了迎合上面的標準化，把部隊打散了重來，戰(zhàn)斗力還沒捏合好，鬼子的刺刀就捅到鼻子底下了。

保留老編制，那是為了讓弟兄們聽得懂哨子，使得慣槍；

把王牌旅拆出去帶新兵，是為了讓整條防線沒有一捅就破的軟肋；

死死攥著那個超大編制的特務團，是為了在戰(zhàn)線快要崩盤的要命關頭，軍長手里還得有最后一張能翻盤的底牌。

后來的事實證明，這筆賬，張自忠算得太準了。

在臨沂戰(zhàn)場，面對板垣征四郎那些武裝到牙齒的精銳，第59軍就是靠著這種“主力帶替補”的韌勁，靠著特務團那種不要命的瘋勁，硬生生把日本人擋在了大門外。

那11個團的西北漢子，用血肉之軀告訴世人，這次“違規(guī)”改編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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