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一處名叫“生命之泉”的隱秘基地時，一名中尉塞給了英格麗一枚鐵十字勛章。

按理說，這玩意兒屬于那些在戰(zhàn)壕里拼命、流血甚至丟了性命的漢子。

可英格麗呢？

別說上陣殺敵了，她連扳機都沒扣過，敵軍長啥樣更是壓根沒見過。

這一年，她才十六歲，在這座藏在巴伐利亞大山深處的院子里，剛剛熬過了半年時光。

手心里攥著那塊鐵疙瘩，英格麗對著鏡子，瞧著里面那個臉色慘白的自己。

冰涼的金屬貼在鎖骨上，激得人一哆嗦。

她覺著，這哪是什么榮耀啊，分明就是一塊用來遮蓋潰爛瘡疤的破布。

一晃幾十年過去了，當滿頭銀發(fā)的英格麗回過頭來琢磨這一幕時，她總算看透了這枚勛章背后那套荒唐透頂?shù)馁~目：在第三帝國的算盤里，她還真就算是上了“戰(zhàn)場”，只不過，她的陣地是在床鋪上。

這事兒，不光是一個小姑娘的倒霉遭遇，更是一個龐大的暴力機器在發(fā)瘋邊緣做出的某種冷血計算。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40年4月。

那會兒的巴伐利亞山區(qū)，風(fēng)吹在臉上還跟刀割似的。

英格麗佇立在灰撲撲的花崗巖墻壁前，金色的頭發(fā)在風(fēng)中亂舞。

在她身后矗立著的，就是納粹德國藏得最深的機構(gòu)——“生命之泉”。

這地方是干嘛用的？

這還得從海因里?！はＤ啡R手里的一筆賬說起。

1935年那會兒，納粹搞出了個《紐倫堡種族法》。

這套規(guī)矩的核心邏輯特別直白：雅利安人是這一等的種族，得提純，得玩命生。

但這都是場面話，骨子里的邏輯其實就一條——打仗得有人去填坑。

希姆萊心里那筆賬算得門兒清：仗越打越大，前線死的人肯定越來越多。

要是光指望老百姓自然生孩子，雅利安人出生的速度，哪趕得上在前線送死的速度？

這局怎么破？

要是把大活人也看成國家的“戰(zhàn)略物資”，跟煤塊、鋼鐵沒啥兩樣，那路子就剩下一條了：搞工業(yè)化生產(chǎn)。

這就是“生命之泉”拍板建立的初衷。

它可不是什么善堂，甚至連咱們俗話說的窯子都不算，它就是一座實打?qū)嵉摹叭朔N加工廠”。

英格麗，就是被挑中送進去的“原材料”。

她的硬件條件簡直無可挑剔：金發(fā)碧眼，身段苗條，最要命的是，翻開家譜能一直查到1750年，祖祖輩輩都是純得不能再純的雅利安血統(tǒng)。

在她待的那個巴伐利亞師通訊班里，能攤上這份“美差”的女兵，也就她這一根獨苗。

按照當年的宣傳調(diào)子，能進“生命之泉”，那可是祖墳冒青煙的榮耀。

對于十六歲的英格麗來說，她也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滿腦子想的都是為國盡忠。

她被人從頭到腳洗刷干凈，消了毒，換上一身簡單的袍子，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

乍一看，這兒像個醫(yī)院，空氣里飄的全是來蘇水的味兒。

可這兒的運轉(zhuǎn)規(guī)矩，完全是照著工廠流水線來的。

英格麗領(lǐng)到了一個代號：“097”。

大伙兒留意這個細節(jié)，在這個地界，你叫什么阿貓阿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號牌。

從掛上號牌的那一秒起，她就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了，而是一臺等著通電開工的設(shè)備。

按照“崗前培訓(xùn)”的規(guī)矩，她躺進了一間布置得挺精致的屋子。

穿白大褂的只交代了一句：你啥都不用干，躺著等就行。

這就是工業(yè)化生產(chǎn)的調(diào)性：標準化、走流程、莫得感情。

早上九點鐘，走廊里傳來了皮靴踩地的動靜。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巴伐利亞師的軍官們。

這幫軍官也是經(jīng)過層層篩選的“種豬”。

大多數(shù)都屬于所謂的“黑色日耳曼人”，年輕力壯，長得精神，是那時候德國眼里“最優(yōu)質(zhì)的種子”。

對這些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來說，跑這一趟可不是來搞什么艷遇，純粹是出公差。

這就得聊聊這套系統(tǒng)的第二個奇葩邏輯：把愛情給閹割掉。

在人類正常的繁衍過程里，感情那得是地基。

可到了納粹這套“科學(xué)育種”的理論里，愛情純屬多余，是耽誤效率的絆腳石。

要是讓男男女女先談情說愛，建立感情，那生產(chǎn)周期得拖多長？

再說了，一旦有了感情，就容易出幺蛾子，不好控制。

所以，“生命之泉”里頭，嚴禁談情說愛。

那個推門走進“097”號房的年輕軍官，進屋頭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掛在鐵架子上，動作熟練得跟機器人似的。

在他看來，這跟在前線挖個散兵坑、修個碉堡沒啥兩樣，都是給第三帝國“干活”。

那會兒，英格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死閉著眼，腦子里全是天花板上那道十字形的裂紋，嘴里在那兒玩命默念德軍宣傳小冊子上的口號：

“生孩子，那是戰(zhàn)場的延續(xù)?！?strong>這話聽著是挺帶勁，透著一股神圣勁兒。

可真到了那一步，現(xiàn)實立馬把那些宏大的詞兒砸得粉碎。

沒有一點溫柔勁兒，也沒啥前戲，剩下的只有機械的動作和撕心裂肺的疼。

宣傳冊上那些漂亮話，這一瞬間全碎成了渣子。

接下來的九十天，英格麗的日子就被簡化成了最原始的生理機能。

白窗簾濾過的陽光，每天都照著同一個角度刺得她眼疼。

進來的男人換了一撥又一撥，臉上掛著的冷漠卻是一模一樣。

最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是這么個細節(jié)：完事兒之后，有的男人會順手往她嘴里塞一顆方糖。

這動作意味著啥？

下過鄉(xiāng)的人都懂，那是喂完牲口、或者擠完奶之后，給人家的賞賜。

就在那一剎那，人的尊嚴被扒了個精光，剩下的也就是個動物的本能。

當然了，人畢竟不是鐵打的機器。

在這個冷冰冰的系統(tǒng)里，偶爾也會出點“故障”。

有個年輕的少尉在“完工”之后，突然情緒崩潰，嚎啕大哭。

他說，自個兒的雙胞胎妹妹去年也被送進了這種鬼地方。

這少尉的眼淚，說白了就是戳穿了這個系統(tǒng)最大的漏洞：你沒法真把大活人變成螺絲釘。

不管你怎么洗腦，怎么用“榮耀”去粉飾，人性的底色你是涂不掉的。

英格麗在“生命之泉”熬了三個月，到了該驗貨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運氣好，她肚皮沒動靜。

主治醫(yī)生手里捏著化驗單，用鑷子敲得桌面當當響，陰沉著臉甩給她一句黑色幽默：“你的身體連個生命都長不出來，簡直就是塊被詛咒的荒地！”

這話損到了極點。

在一個把生孩子當成最高指標的體系里，沒懷上那就等于是奇恥大辱，是一起嚴重的“生產(chǎn)事故”。

就在這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新生兒哇哇的哭聲。

那動靜在英格麗聽起來，就跟她在通訊班收發(fā)的摩斯電碼沒兩樣，就是一串沒溫度的符號。

因為沒懷上，英格麗又被扣了三個月。

系統(tǒng)不死心，想著再“搶救”一下。

可不管怎么折騰，她的身體就像是在搞無聲的抗議，死活就是沒反應(yīng)。

折騰到最后，醫(yī)生也沒轍了，只能判定這臺“機器”報廢，把她退回了原部隊。

發(fā)這枚勛章，簡直就是個巨大的諷刺。

一方面算是承認了英格麗遭的這份罪，另一方面呢，又像是在給封口費，或者是某種心理上的找補。

但這筆買賣，納粹德國算是賠到底褲都不剩。

咱們來盤盤“生命之泉”這個項目的總賬。

根據(jù)戰(zhàn)后翻出來的資料，在德國本土，這種機構(gòu)開了10家，大概生了8000個孩子。

而在被占領(lǐng)的挪威，因為希姆萊特別迷信北歐人的血統(tǒng)，在那兒一口氣設(shè)了9家，生了差不多1.2萬個孩子。

為了這兩萬不到的所謂“純種雅利安嬰兒”，納粹砸進去海量的軍事資源、醫(yī)療資源，還毀了無數(shù)像英格麗這種姑娘的一輩子。

這買賣劃算嗎？

要是光看投入產(chǎn)出比，簡直是虧到了姥姥家。

更要命的是這幫孩子的下場。

那些在挪威出生的1.2萬個孩子，戰(zhàn)后被人叫作“納粹的崽子”。

他們和他們的母親，在戰(zhàn)后幾十年里受盡了白眼和歧視，日子過得那是生不如死。

他們沒變成帝國指望的“超人”，反倒成了歷史的棄兒。

至于英格麗，雖說沒生下孩子，但這半年的經(jīng)歷成了她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是對人格的毀滅性打擊。

當一個人被當成工具使喚過后，她就很難再找回做人的那種完整感覺了。

這種心里的傷，比戰(zhàn)場上斷個胳膊斷條腿還要難好。

幾十年后，第三帝國早就灰飛煙滅了，當“生命之泉”這個詞兒再次被歷史學(xué)家翻出來的時候，上了歲數(shù)的英格麗站了出來。

她沒去控訴具體哪個人，而是給整個系統(tǒng)下了判決書：

“生命之泉那就是個罪惡的坑，我親身體會了繁衍后代這事兒能有多羞恥。

對于生命來說，這純粹就是一場暴行?！?/strong>

回頭再看這段歷史，你會發(fā)現(xiàn)納粹德國最嚇人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瘋，而在于它妄圖用工業(yè)理性的路子去處理人類最本質(zhì)的情感。

希姆萊以為只要蓋好了標準廠房（生命之泉），備好了優(yōu)質(zhì)原料（純種少女），再加上強勁的動力（黨衛(wèi)軍官），就能源源不斷地生產(chǎn)出優(yōu)秀的人種。

可他忘了，生命之所以叫生命，是因為里面得有愛，有尊嚴，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偶然性。

當你把這些玩意兒都剔得干干凈凈，剩下的那就不是什么“生命之泉”了，只能是一潭死水。

信息來源：

Spiegel International 2006年關(guān)于戰(zhàn)后“生命之泉”兒童法律斗爭的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