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時鐘撥回到1939年的那個歲末，一張沉甸甸的統(tǒng)計表被呈送到了指揮部的桌面上，主角是八路軍第120師。

單瞧那個人員編制數(shù)，簡直是個龐然大物：39099人。

按當年的規(guī)矩，這體量早就超出了一個滿編師的范疇，哪怕跟一個兵強馬壯的步兵軍比，也毫不遜色。

可要是你手欠，非得去翻那頁“武器裝備表”，只消看一眼頂頭那行，保準讓你冷氣直沖天靈蓋。

山炮：2門。

一支快四萬人的大軍，全師上下能聽個響的重炮，就這兩根獨苗。

這種讓人看了直搖頭的“人炮比”，把一塊血淋淋的傷疤揭開了給人看：抗戰(zhàn)剛打那兩年，八路軍到底是在搞單純拿命填的“人海戰(zhàn)術”，還是說這本難念的經(jīng)背后，藏著不得不算的經(jīng)濟賬？

這筆看似糊涂的賬，咱們今兒個得換個算法重新捋一捋。

回想1937年秋風起時，紅軍主力摘帽換裝，誓師東渡，那時第120師的家底兒是明明白白的。

那是紅二方面軍的老底子，雖說花名冊上有8200多號人，但只有三個步兵團。

這八千多弟兄，那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紅軍骨血，是火種。

誰曾想，才過了兩年，這數(shù)字就膨脹到了嚇人的39099。

短短七百多天，兵力翻了快五番。

這背后藏著一步險棋。

當時第120師主力殺進冀中大平原，那地界人多糧足，簡直就是擴充實力的風水寶地。

當時擺在指揮員跟前的路，其實也就兩條：

要么守著那點老壇酸菜，把部隊練得精之又精，保證人手一把好槍；要么趁著鬼子還沒站穩(wěn)腳跟，甭管有沒有槍，先把隊伍拉起來，把地盤給占了再說。

第120師咬牙選了第二條路。

這路子說白了就是“搶地盤、搶人頭”。

在敵后那環(huán)境，誰手里攥著老百姓，誰就能左右戰(zhàn)局。

不過這藥吃下去，副作用來得也快——“虛胖”。

等到1939年底，第120師旗下的團級作戰(zhàn)單位，愣是從當年的3個，裂變出了20多個。

架子是搭起來了，可這兩萬多剛放下鋤頭的新兵蛋子，拿什么家伙什兒去跟鬼子拼命？

咱們拿放大鏡去瞅那張1939年底的軍火清單，每一個干巴巴的數(shù)字背后，都是這支部隊在窮得叮當響的日子里，為了活下去所做的極限算計。

先瞅瞅重火力，這也是最讓人心里發(fā)酸的一欄。

堂堂師部手里攥著的“殺手锏”——炮兵營，家底薄得那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那2門僅存的山炮，沒一門是自己造的，全是搶來的。

一門是打晉西北七城戰(zhàn)役時的戰(zhàn)利品；另一門更神，是在滑石片戰(zhàn)斗中繳了兩門鬼子的炮，可惜都炸壞了，修械所的老師傅硬是憑著手藝，把兩堆廢鐵湊吧湊吧，拼出了一門能用的。

除了這兩門“寶貝疙瘩”，也就是4門平射炮。

其中兩門還是丹麥造的麥德森機關炮，這是從國民黨軍那邊領來的“洋落兒”；另外兩門連型號都搞不清，估摸著是繳獲的步兵炮。

這就是一個近四萬人的戰(zhàn)略集團軍，手里所有的遠程錘子。

至于到了步兵團這一級，想要火力支援？

全指望迫擊炮。

全師加起來一共22門。

這22門炮往20多個團里一撒，跟胡椒面似的，平均一個團只能攤上1門。

這也得看命。

新組建的團，連迫擊炮的影兒都見不著，那就是純純的輕步兵。

也就那幾個主力團能稍微闊氣點，大概能配個2門。

您別嫌少，2門迫擊炮，在當年那就是第120師主力團的“頂配豪車”了。

這就把第120師的戰(zhàn)法給框死了：攻堅戰(zhàn)那是想都別想，陣地戰(zhàn)也打不起，只能鉆山溝打伏擊、打運動戰(zhàn)。

沒轍，你手里沒那個能砸開鬼子烏龜殼的大錘。

再來看看壓制火力的核心——重機槍。

全師59挺。

這數(shù)字要是沒個參照，可能覺不出味兒來。

咱們找個對標的：

當年的國民黨軍，一個步兵營底下的機槍連，標配就是6挺重機槍。

鬼子更離譜，一個步兵大隊（大概相當于營級）下轄的機槍中隊，那是8到12挺伺候著。

換句話說，第120師全師上下的重機槍捆一塊兒，也就頂?shù)蒙瞎碜游辶鶄€大隊的配置。

平攤下去，第120師每個團也就分個兩三挺。

這點火力，想湊個完整的機槍連？

那是做夢。

于是大多數(shù)團長都被逼出了一招怪棋：把這少得可憐的兩三挺重機槍，和那唯一的一門迫擊炮捏在一起，搞個“機炮連”，團部親自抓。

這叫啥？

這就叫“好鋼用在刀刃上”。

不到拼命的節(jié)骨眼上，團長絕不把這點壓箱底的火力撒出去。

相比之下，輕機槍的日子稍微好過點，全師有579挺。

勻一勻，每個團能分到二三十挺。

主力團能有個三四十挺，基本上能保證一線步兵連里，每個連有3挺輕機槍撐場面。

這也是為啥在好多抗戰(zhàn)回憶錄里，老兵們嘴里念叨的總是“捷克式”或者“歪把子”，卻很少提馬克沁重機槍——因為重機槍真的太稀罕了，稀罕到那是團長藏著掖著的寶貝。

在這份輕武器清單里，冒出了一個挺“扎眼”的數(shù)據(jù)：沖鋒槍600支。

大伙兒可能納悶：那可是1939年，美軍大批量配發(fā)湯姆遜沖鋒槍那是后來的事兒，土八路哪來這么多自動火器？

這事兒得給閻錫山記一功。

第120師活動的晉西北，那是晉綏軍的地盤。

早在上世紀20年代，太原兵工廠就開始大批量山寨湯姆遜沖鋒槍。

這600支沖鋒槍，絕大多數(shù)是當年晉綏軍潰敗時扔下的，或者是被鬼子搶去發(fā)給偽軍，又被八路軍給奪回來的。

還有一部分，是直接收編晉綏軍潰兵時帶過來的“嫁妝”。

這批“晉造”沖鋒槍雖然鋼口一般，容易卡殼，子彈也不好搞，但在近戰(zhàn)夜戰(zhàn)的當口，那絕對是收割機。

第120師腦子活，專門把這批貨集中起來，發(fā)給各團的“特務連”。

千萬別誤會，這“特務連”不干間諜活兒，那是執(zhí)行特殊任務的突擊隊，相當于現(xiàn)在的警衛(wèi)連或偵察連。

真要是夜襲摸營，這600支沖鋒槍突突起來，威力搞不好比那2門山炮還大。

最后，咱們得算一筆關于“人槍比”的大賬。

清單上寫著：步馬槍14043支，短槍（手槍）2287支。

乍一看，39000人，只有14000支步槍。

這不是兩三個大活人才分一支槍嗎？

這仗還怎么打？

其實，這賬算得太糙。

咱們得引入一個“戰(zhàn)斗人員”的概念。

一支近四萬人的大軍，哪能人人都在一線沖鋒陷陣？

這里頭還得算上龐大的后勤機關、師部直屬隊、醫(yī)療衛(wèi)生隊，以及當時為了擴軍特意搞的各種教導隊。

按照1939年的實力統(tǒng)計，第120師真正頂在一線的“戰(zhàn)斗人員”總數(shù)是20703人。

咱們再回頭盤盤手里的家當：

14043支步馬槍 + 2287支短槍 + 600支沖鋒槍 + 579挺輕機槍 + 59挺重機槍。

把這些鐵疙瘩加一塊兒，總數(shù)差不多17600件。

拿17600件武器，去武裝20700名戰(zhàn)斗員。

這說明啥？

說明全師85%的一線戰(zhàn)斗員，手里是有家伙的。

剩下那幾千個赤手空拳的，通常是新兵連的愣頭青，或者是負責運彈藥、抬擔架的輔助兵，隨時準備從倒下的戰(zhàn)友手里接過槍，接著干。

所以，那種傳說中“三個人一支槍”的慘狀，在第120師的主力戰(zhàn)斗部隊里并不多見。

真正要命的不是數(shù)量，是質量。

這14000支步槍，簡直就是個“萬國博覽會”。

漢陽造、老套筒、三八大蓋、晉造仿品，甚至還有清朝留下的老古董和土造的單打一。

口徑五花八門，子彈互不通用。

后勤部長的腦袋，估計比團長的腦袋還要大三圈。

但這要緊嗎？

在1939年那個寒風刺骨的冬天，這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120師就是用這堆“破銅爛鐵”，把一支近四萬人的大軍給武裝起來了。

正是因為有了這近四萬人的塊頭，第120師才有了挺直腰桿的底氣，能把整個晉西北戰(zhàn)略區(qū)的擔子給挑起來。

更關鍵的是，當陜甘寧邊區(qū)警報拉響時，體量如此龐大的第120師，還能騰出手來回防，兼顧保衛(wèi)延安的重任。

回過頭來看，當年的擴軍那步棋不僅走對了，而且高明到了極點。

槍不夠，可以去搶，可以自己造。

可要是人沒了，地盤丟了，那才是真的兩手空空。

這支拿著土造槍、得跑到團部才能瞅見重機槍的部隊，就是靠著這種看似“野蠻生長”的路子，硬生生在華北敵后的心臟部位釘進了一顆釘子。

這顆釘子，日本人拔不出來，國民黨那邊也擠不走。

因為他們手里最硬的家伙什兒，從來都不是那兩門破山炮，而是那三萬九千名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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