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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jié)在夫子廟，我又訂了一大堆花燈。因為幾個老匠人說，明年不做了——競爭不過工業(yè)品，也找不到接班人。

我為什么年年買花燈？因為它每一盞都是活的。

竹篾一根根彎，紙一張張糊，荷花花瓣一片片粘，兔子耳朵細細剪。不像工業(yè)品完美復(fù)刻，它們帶著手的溫度，帶著匠人幾十年固執(zhí)的痕跡。

我最愛下圖這只獅子燈，來自大曹花燈，所謂“繡球拜年，四腳朝天”，那種生動，流水線永遠復(fù)制不出來。

走遍世界，我送過巖茶、景泰藍筷子、蘇繡、紫砂壺——都是頂好的“中國符號”。但這次我偏要送這盞會滅的燈。

因為它會滅。不像塑料燈，亮得沒完沒了。正因會滅，才讓人記得——記得那個夜晚，那條提著燈走過的路，那團暖黃的、晃動的光。

工業(yè)品復(fù)制的是形狀，手工傳承的是“人”。這些手工的花燈會漂洋過海，在不同國家的某處會亮起來，然后熄滅，收進柜子。

眼角忽然有點濕了……

非遺是什么？它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而是活著的、會呼吸的、能傳遞的。但它有個殘酷的規(guī)律——每一代人都可能是最后一代。

竹篾要彎成千上萬次才順手，紙要糊得剛好透光才好看，這些“默會知識”，沒法速成，只能手把手、眼對眼，一代代傳下去。一旦斷代，就是永訣。

人工智能貌似已經(jīng)宣判了人類在工業(yè)文明的終結(jié)，但我知道人類的意義遠非內(nèi)卷這點事。正如文明不是靠堅固延續(xù)的，是靠一代代人愿意接住那點忽明忽暗的光。

明年花燈的師傅們來不來，我不知道。但只要還有人捧場、有人收到時心頭一暖——那燈，就一直亮著。

很多年后，或當(dāng)這盞紙已泛黃的燈被偶然打開，TA會想起一個叫南京的城市，有條河，河邊有人用一生，把竹篾彎成了花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