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故事，內(nèi)容來源于傳統(tǒng)典籍與民間傳說，旨在人文科普，不傳播封建迷信，請讀者朋友保持理性閱讀

混沌初開，清氣升而為天，濁氣沉而為地，天地之間，立昆侖，為萬山之祖，萬仙之源。

昆侖山巔，玉虛宮闕，云蒸霞蔚，瑞氣千條，乃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道場。自盤古開天辟地，三清分立，元始掌闡教，執(zhí)天道正統(tǒng)，教化萬仙，麾下十二金仙，皆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大羅金仙，歷萬劫而不滅，修大道以長生。

三界之內(nèi)，仙神妖魔，凡聞玉虛之名，無不俯首稱臣，即便是天庭玉帝，見了元始天尊，亦要執(zhí)晚輩之禮，躬身相迎。

元始天尊自坐鎮(zhèn)玉虛宮，已不知多少億萬年，從未輕易踏出宮門半步，更遑論親自下山，遍尋凡塵。

可這一日，玉虛宮上空，祥云驟亂，瑞氣倒卷，宮頂那盞懸了億萬年的鴻蒙琉璃燈，燈芯忽明忽暗，竟發(fā)出陣陣顫鳴，似在畏懼，似在朝拜。

元始天尊端坐九品蓮臺之上，閉目養(yǎng)神，周身大道符文流轉(zhuǎn)，萬法不侵，萬道歸心?？纱丝?，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眸中金光爆射，穿透九重云霄，直落凡塵人間，那目光之中，竟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師尊……”

階下，十二金仙齊齊躬身，聲音帶著疑惑與不安。

廣成子、赤精子、黃龍真人、懼留孫、太乙真人、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靈寶大法師，這十二人，乃是闡教核心，天地間最頂尖的仙者，平日里即便面對天庭玉帝、西方二圣，亦是從容不迫，可今日，感受到師尊身上那股從未有過的氣息，皆是心頭巨震，不知發(fā)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元始天尊緩緩抬手，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穆：“隨我下山?！?/p>

十二金仙盡數(shù)愣住。

下山？

師尊何等身份，乃是三清之一，天道正統(tǒng)，三界共尊，何須親自下山？便是有天大的麻煩，只需一道法旨，三界仙神無不趨之若鶩，何須勞煩玉虛尊駕？

“師尊，不知是何方妖孽作亂，竟敢驚擾玉虛清修，弟子等愿下山降妖，無需師尊親至！”廣成子上前一步，躬身請命，他是十二金仙之首，掌翻天印，威能無窮，向來是元始最得力的弟子。

元始天尊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凝望著凡塵，那目光穿透了山川湖海，穿透了人間煙火，最終落在了昆侖山下，一處不起眼的荒山老林之中。

“不是降妖，亦不是尋仇?！痹继熳鸬穆曇簦p得像一陣風，卻重得讓十二金仙心頭一沉，“是去尋一個人，一個……我們都惹不起的人?！?/p>

一句話，讓整個玉虛宮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惹不起的人？

三界之內(nèi)，還有能讓元始天尊說出“惹不起”三個字的存在？

三清之中，太上老君無為而治，通天教主截教萬仙，卻也與元始同階而論，天庭玉帝、西方二圣，皆是同輩道友，何來惹不起之說？

十二金仙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解。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已自九品蓮臺之上起身，緩步走向?qū)m門。他一身素色道袍，無風自動，周身大道氣息收斂到極致，再無半分三界共主的威嚴，反倒像一個尋常的清修道人，可越是如此，越讓十二金仙心中惶恐。

“隨我來，見了那人，不得有半分失禮，不得有半分妄言，更不得有半分傲氣。”元始天尊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十二金仙，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見到他，我等，齊齊跪拜，以全天道之禮?！?/p>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十二金仙腦海中炸開！

齊齊跪拜？

元始天尊是誰？三清之尊，闡教之主，天道化身！讓他跪拜？這簡直是亙古未聞，逆天悖道之事！

十二金仙渾身一震，雙腿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fā)顫，他們已經(jīng)不敢去想，山下那個即將見到的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沒有人敢質(zhì)疑，沒有人敢反駁。

在元始天尊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之下，十二金仙齊齊躬身，齊聲應(yīng)道：“謹遵師命！”

于是，三界之中，最震撼的一幕，就此發(fā)生。

昆侖山巔，玉虛宮門大開，元始天尊緩步走下云梯，身后，十二金仙緊隨其后，一步一趨，不敢有半分逾越。

祥云不駕，瑞氣不隨，法寶不現(xiàn)，神通不展。

一代天尊，攜十二大羅金仙，徒步走下昆侖，一步一步，踏在凡塵的泥土之上，朝著那片荒山老林，緩緩而去。

沿途山川震動，江河倒流，飛禽走獸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凡間百姓抬頭望天，只見漫天金光隱于云層，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籠罩天地，紛紛跪地朝拜，以為天降祥瑞。

天庭凌霄殿中，玉帝正與群臣議事，忽感心頭一悸，抬頭望向昆侖方向，臉色驟變，慌忙起身，整衣正冠，躬身而立：“玉虛天尊駕臨凡塵，朕，當遙拜相迎！”

滿朝文武仙卿，見狀無不駭然，緊隨玉帝之后，齊齊跪拜，望向昆侖凡塵方向，不敢抬頭。

西方極樂世界，靈山之上，如來佛祖正講經(jīng)說法，座下諸佛、菩薩、羅漢、金剛，皆是凝神靜聽。忽然，佛祖話音一頓，雙手合十，眸中慈悲之中，帶著一絲敬畏：“三清之首，親下凡塵，拜會太古故人，三界氣運，為之動搖?！?/p>

座下觀音大士（彼時尚未入釋，為闡教慈航道人，隨元始下山）不在，文殊、普賢二位菩薩前身亦隨侍元始身側(cè)，諸佛心中震撼，無人敢多言。

九幽地府，十殿閻羅端坐森羅殿，忽感地府陰風倒卷，鬼哭神嚎，連忙起身，望昆侖而拜：“天道至尊出行，地府萬鬼，皆當噤聲！”

一時間，三界六道，仙神佛魔，凡有靈智者，無不感受到那股來自昆侖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氣息，紛紛俯首，不敢有半分不敬。

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元始天尊要去見一個，藏在荒山老林里的樵夫。

一、荒山樵夫，凡塵俗子

昆侖山下，千里之外，有一座無名荒山。

山不高，無仙無靈，無寶無氣，與那些名山大川相比，不過是凡塵間一處最普通的山林，草木叢生，亂石嶙峋，連一只靈禽異獸都不曾有過。

山腳下，有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茅屋前，立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齡不知多少歲月，樹皮干裂，枝椏稀疏，卻依舊頑強地活著。

槐樹下，坐著一個樵夫。

樵夫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年紀，穿著一身打了無數(shù)補丁的粗布麻衣，腳上穿著一雙破爛的草鞋，褲腳卷起，露出沾滿泥土的腳踝。他頭發(fā)花白，亂糟糟地束在腦后，臉上布滿皺紋，刻滿了風霜，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縫里還嵌著未洗干凈的木屑與泥土。

他身前放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斧頭，斧刃早已鈍了，看不出半分鋒芒，身旁堆著一小捆剛砍下來的枯柴，柴禾干燥，皆是尋常樹木，毫無靈氣。

樵夫手中拿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半碗渾濁的山泉水，他低著頭，慢悠悠地喝著水，目光落在身前的泥土上，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寶，又仿佛什么都沒看，只是單純地發(fā)呆。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不說話，不動彈，與這片荒山融為一體，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仙氣，半分神力，半分大道氣息，就像是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凡間老農(nóng)，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砍柴挑水，茍活于凡塵。

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凡塵樵夫，竟能讓元始天尊親自下山，攜十二金仙前來拜會。

更不會有人想到，三界六道，仙神共尊的玉虛天尊，在見到這個樵夫時，會做出跪拜之舉。

此刻，元始天尊帶著十二金仙，已經(jīng)走到了荒山腳下。

遠遠地，他們就看到了那間破舊的茅草屋，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看到了槐樹下那個低頭喝水的樵夫。

距離不過百丈，可元始天尊的腳步，卻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平凡無奇的樵夫，周身那收斂到極致的大道氣息，竟開始微微顫抖，眸中的凝重與敬畏，愈發(fā)濃郁。

身后，十二金仙亦停住腳步，屏住呼吸，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他們看著那個樵夫，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就是師尊口中，那個惹不起的人？

一個連仙氣都沒有的凡間樵夫？

怎么可能？

廣成子心中驚疑不定，他修得大羅道果，慧眼通神，能看穿三界虛妄，可此刻，他看向那樵夫，卻只看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沒有元神，沒有道基，沒有修為，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一陣雨就能淋濕，與世間萬千凡夫俗子，毫無二致。

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人，亦是暗中運轉(zhuǎn)神通，探查樵夫底細，可無論他們?nèi)绾翁讲椋玫降慕Y(jié)果，都只有兩個字——凡人。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間樵夫。

這讓十二金仙愈發(fā)困惑，甚至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解：師尊何等尊貴，為何要對這樣一個凡人，如此敬畏，還要行跪拜之禮？

可他們不敢問，不敢說。

元始天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輕得只有十二金仙能聽見：“記住我方才的話，見了他，齊齊跪拜，不得有半分失禮。他若不說話，你們便不得抬頭，他若不問，你們便不得開口。一切，聽我號令?！?/p>

“是！”十二金仙齊聲應(yīng)道，聲音壓得極低。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平復(fù)心中的情緒。

他這一生，自鴻蒙初開，三清分立，便執(zhí)掌天道正統(tǒng)，教化萬仙，歷經(jīng)無數(shù)量劫，見慣了滄海桑田，生死輪回，從未有過如此緊張，如此敬畏的時刻。

即便是當年與通天教主于誅仙陣前大戰(zhàn)，即便是面對鴻鈞老祖法旨，他都未曾這般失態(tài)。

可此刻，面對一個凡塵樵夫，他卻如臨大敵，如履薄冰。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樵夫，根本不是凡人。

他是比三清還要古老的存在，是比天地還要久遠的存在，是盤古開天之時，便已在的存在。

他是混沌遺民，是太古真靈，是天道都要禮讓三分的存在。

元始天尊緩緩抬起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樵夫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輕，仿佛生怕驚擾了眼前之人。

百丈距離，他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終于，他走到了老槐樹下，走到了樵夫面前。

近在咫尺。

樵夫依舊低著頭，喝著碗里的山泉水，目光落在泥土上，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眼前站著一位三界共尊的天尊，站著十二位大羅金仙。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頭也不抬，眼也不睜，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guān)。

元始天尊站在樵夫面前，躬身而立，雙手垂在身側(cè)，姿態(tài)謙卑到了極致。

他沒有說話，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

身后，十二金仙亦齊齊躬身，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荒山之上，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只有樵夫喝水時，粗瓷碗碰撞的輕微聲響。

一炷香，兩炷香，三炷香……

過去了許久，樵夫依舊沒有抬頭，沒有說話，仿佛將元始天尊等人，當成了空氣。

十二金仙心中愈發(fā)震撼，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無視元始天尊，敢如此漠視玉虛教主。

換做旁人，莫說無視，便是敢抬頭直視天尊一眼，都已算是大逆不道，必遭天譴。

可這個樵夫，不僅無視，更是連頭都不抬，仿佛天尊站在他面前，不過是一粒塵埃，一縷微風，不值一提。

元始天尊卻沒有半分不耐，依舊躬身而立，神色恭敬，沒有絲毫不滿。

又過了許久，樵夫終于將碗里的山泉水喝完，他放下粗瓷碗，抬手，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依舊沒有抬頭。

元始天尊見狀，眸中微微一動，知道時機已到。

他緩緩彎下腰，雙膝一屈，“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樵夫面前的泥土之上。

雙膝跪地，五體投地，行的，是三界之中，最隆重、最謙卑的跪拜之禮。

這一跪，天地變色！

昆侖山巔，祥云驟崩，瑞氣倒灌，玉虛宮琉璃瓦簌簌掉落，鴻蒙琉璃燈徹底熄滅。

天庭之上，玉帝渾身一震，跪拜得更加恭敬，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有半分動彈。

靈山之中，如來佛祖雙手合十，低誦佛號，眸中敬畏更甚。

九幽地府，陰風驟停，萬鬼噤聲，十殿閻羅面色慘白，汗流浹背。

三界六道，無數(shù)仙神佛魔，感受到這一跪帶來的天地異動，無不心驚膽戰(zhàn)，惶恐不安。

三清之首，元始天尊，竟向一個凡塵樵夫，行跪拜大禮！

這是亙古未有的奇聞，是顛覆三界認知的大事！

而在元始天尊跪下的瞬間，身后十二金仙，沒有絲毫猶豫，齊齊跟隨，“噗通噗通噗通——”

十二聲悶響，十二位大羅金仙，盡數(shù)跪在了樵夫面前，與元始天尊一起，俯首叩拜，不敢抬頭。

一時間，老槐樹下，一代天尊，十二位金仙，齊齊跪拜，塵埃滿身，姿態(tài)謙卑，敬畏到了極致。

這一幕，若是被三界眾生看到，必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可即便如此，樵夫依舊沒有抬頭。

他依舊低著頭，看著身前的泥土，仿佛對眼前這驚天動地的一幕，毫無察覺，毫無反應(yīng)。

二、盤古開天，我已在場

又過了許久。

樵夫終于緩緩動了。

他沒有看跪拜在地的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只是慢悠悠地伸出手，拿起了身旁那把銹跡斑斑的斧頭，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斧刃上的鐵銹，動作緩慢而隨意。

他的手指粗糙，布滿老繭，摩挲著鈍斧，就像凡間樵夫在打磨自己的砍柴工具。

元始天尊跪在地上，額頭緊貼泥土，不敢有半分動彈，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在等，等眼前這位太古存在開口。

終于，樵夫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很平淡，就像凡間老農(nóng)說話一般，沒有半分氣勢，沒有半分威嚴，可這聲音落在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耳中，卻如同大道雷鳴，震得他們元神顫抖，道心動蕩。

樵夫頭也不抬，眼睛依舊看著泥土，聲音輕飄飄地響起，沒有任何情緒：“你們，跪在這里做什么？”

一句話，讓元始天尊渾身一震，連忙開口，聲音恭敬到了極致，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晚輩元始，攜闡教門下十二金仙，拜見前輩，恭請前輩安。”

晚輩。

堂堂三清之首，竟自稱晚輩。

十二金仙跪在地上，聽得心頭巨震，更是不敢有半分異動。

樵夫依舊沒有抬頭，依舊摩挲著手中的鈍斧，淡淡道：“前輩？我不過是個凡間砍柴的，當不起你這聲前輩?！?/p>

元始天尊額頭貼得更低，聲音愈發(fā)恭敬：“前輩折煞晚輩了，前輩乃是混沌太古之尊，億萬年不滅，萬道之源，晚輩在前輩面前，不過是后生晚輩，微不足道?！?/p>

“混沌太古？”樵夫輕笑一聲，笑聲很淡，沒有半分嘲諷，卻讓元始天尊心中一緊，“我聽不懂你說什么，我就是個砍柴的，生在這山里，長在這山里，砍了一輩子柴，喝了一輩子山泉水，不知道什么混沌，什么太古。”

元始天尊不敢辯解，只是恭聲道：“前輩謙辭，晚輩不敢妄議。晚輩此次攜門下弟子下山，只為拜見前輩，略表心意，不敢有半分打擾前輩清修之意?！?/p>

“清修？”樵夫終于停下了摩挲斧頭的手，緩緩抬起頭。

這一刻，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終于看到了他的臉。

一張布滿皺紋、風霜滿面的臉，一雙眼睛，渾濁而平淡，沒有金光，沒有神輝，就像最普通的老人眼睛，可就是這樣一雙眼睛，看向元始天尊時，卻讓這位三界共尊的天尊，瞬間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恐懼，仿佛自己在他面前，不過是一粒微塵，一片落葉，隨時都會灰飛煙滅。

那是一種凌駕于一切大道、一切法則、一切天地之上的目光，淡漠，虛無，看透萬古，洞穿混沌。

樵夫看著跪拜在地的元始天尊，又掃了一眼他身后的十二金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看一群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

“我一個砍柴的，天天砍柴做飯，睡覺喝水，算什么清修？”樵夫淡淡開口，“你們一個個，穿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天上的神仙，跑到我這荒山破屋前，跪在這里，是閑得沒事做了？”

元始天尊連忙道：“晚輩不敢，前輩乃是無上至尊，晚輩等拜見前輩，乃是天道之禮，理所應(yīng)當?！?/p>

“無上至尊？”樵夫嗤笑一聲，這一次，笑聲里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屑，“天道之禮？在我面前，也敢提天道？”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九天之上，目光穿透云層，看透三界，那渾濁的眼睛里，忽然閃過一絲極淡、極遠的光芒，仿佛想起了無比久遠的往事。

“你叫元始，是吧？”樵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元始天尊身上，淡淡問道。

“是，晚輩元始?！痹继熳鸸晳?yīng)道。

“三清之一，闡教教主，三界共尊，對吧？”樵夫又問。

“晚輩不敢當此尊稱?！?/p>

“有什么不敢當?shù)模俊遍苑蚍畔率种械拟g斧，雙手放在膝蓋上，靜靜地坐著，“你在三界，確實風光無限，萬仙朝拜，仙神敬畏，連玉帝見了你，都要躬身行禮，沒錯吧？”

元始天尊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他知道，眼前這位前輩，早已看透一切，無需隱瞞。

樵夫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句話，徹底顛覆了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的認知：“你知道我是誰嗎？”

元始天尊恭聲道：“前輩乃是混沌遺民，盤古開天之前，便已存在，乃是天地間最古老的真靈，晚輩不敢妄測前輩尊號?！?/p>

“盤古開天之前？”樵夫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帶著一絲滄桑，一絲悠遠，“你錯了?！?/p>

元始天尊一愣：“晚輩愚鈍，請前輩明示。”

樵夫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無盡的混沌虛空，聲音變得悠遠而深沉，仿佛穿越了億萬年的時光，從太古混沌之中傳來：

“盤古開天時，我就在?！?/p>

六個字，如同六記重錘，狠狠砸在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的心頭！

盤古開天時，他就在！

盤古開天，乃是天地之始，萬物之基，是混沌化天地的第一道大劫，是一切生靈、一切仙神、一切大道的起源。

三清，乃是盤古元神所化，于盤古開天之后，清氣上升，才得以誕生，位列大道至尊。

而眼前這個樵夫，竟說盤古開天時，他就在！

那是比三清還要古老，比天地還要久遠，比大道還要初始的存在！

元始天尊渾身巨震，額頭緊緊貼著泥土，身體微微顫抖，心中的敬畏，已經(jīng)達到了極致。

十二金仙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盤古開天之時便已在場，這等存在，已經(jīng)不能用仙、用神、用圣來形容，他是混沌本身，是天地源頭，是大道之根！

樵夫看著他們震驚的模樣，沒有絲毫得意，依舊平淡如水：“盤古手持開天斧，劈開混沌，分清濁，定天地，那時候，天地還沒有誕生，三清還沒有出現(xiàn)，闡教截教，更是連影子都沒有?！?/p>

“我就站在混沌之中，看著盤古開天，看著他力竭身隕，看著他的身軀化為山川日月，元神化為三清四御，血脈化為江河湖海。”

“那時候，你元始，還只是盤古元神里的一縷清氣，連意識都沒有，更遑論什么天尊，什么教主。”

“天地初開，鴻蒙演化，你慢慢誕生，修得大道，立闡教，掌正統(tǒng)，萬仙朝拜，風光無限，可在我眼里，你不過是個后生晚輩，剛學會走路的娃娃罷了?！?/p>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依舊跪拜在地的元始天尊身上，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一絲淡淡的呵斥：

“盤古開天時我就在，你算老幾？”

你算老幾？

四個字，輕飄飄的，從一個凡塵樵夫口中說出，落在元始天尊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炸得他元神俱震，道心險些崩碎。

他不敢有半分不滿，不敢有半分反駁，只是將額頭貼得更緊，恭聲道：“晚輩知錯，晚輩狂妄，在前輩面前，晚輩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十二金仙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發(fā)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恐懼。

他們終于明白，為何師尊要親自下山，為何要攜他們齊齊跪拜，為何要如此謙卑。

因為眼前這個樵夫，根本不是他們能仰望的存在。

他是見證了盤古開天的太古真靈，是比三清還要古老的混沌遺民，是天地的見證者，是大道的源頭。

在他面前，元始天尊不過是后生晚輩，他們十二金仙，更是連塵埃都算不上。

三、萬古滄桑，凡塵一臥

老槐樹下，一片寂靜。

樵夫那句話，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元始天尊與十二金仙的靈魂深處，讓他們久久不敢言語。

樵夫看著跪拜在地的眾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拿起那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舀了一碗山泉水，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又過了許久，元始天尊才緩緩平復(fù)心中的震撼，恭聲道：“前輩，晚輩此次前來，除了拜見前輩，還有一事，想懇請前輩指點。”

樵夫沒有抬頭，淡淡道：“說?！?/p>

“晚輩執(zhí)掌闡教，教化萬仙，恪守天道正統(tǒng)，可近年來，三界量劫將起，仙魔紛爭，蒼生涂炭，晚輩雖掌大道，卻難以平息劫數(shù)，唯恐禍及三界，連累蒼生，還請前輩指點迷津，告知晚輩，該如何化解此劫，保全天地眾生?！痹继熳鹇曇粽\懇，帶著一絲焦慮。

量劫，乃是天地輪回，大道循環(huán)，每一次量劫起，三界動蕩，仙神隕落，妖魔橫行，蒼生受苦，即便是元始天尊這等大羅至尊，也難以完全掌控。

他此次下山，一來是拜見這位太古前輩，二來，也是想求前輩指點，化解即將到來的無量量劫。

樵夫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喝完碗里的水，放下碗，緩緩道：“量劫？天地輪回，生老病死，盛極而衰，衰極而盛，本就是天道常理，何來化解之說？”

“可量劫一起，蒼生受苦，仙神隕落，晚輩心有不忍?！痹继熳鸬?。

“不忍？”樵夫輕笑一聲，“你元始天尊，執(zhí)掌天道正統(tǒng)，殺過的人，滅過的妖，斬過的魔，還少嗎？當年封神之戰(zhàn)，你闡教弟子下山，斬將封神，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那時候，怎么不見你不忍？”

元始天尊臉色一白，無言以對。

封神之戰(zhàn)，乃是闡教與截教之爭，為了天庭封神，順應(yīng)天道，他確實下令十二金仙下山，斬殺無數(shù)截教弟子，血流千里，生靈涂炭。

那時候，他只知順應(yīng)天道，維護闡教正統(tǒng)，從未想過“不忍”二字。

“天地萬物，皆有定數(shù)，生有生的道，死有死的理，仙有仙的劫，凡有凡的苦，你不過是天道手里的一顆棋子，卻總想掌控天道，豈不可笑？”樵夫淡淡道。

“晚輩……”元始天尊欲言又止。

“你以為你是三清，是天尊，是三界共主，就能掌控一切？”樵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他，“在我看來，你和這山里的螞蟻，沒什么區(qū)別。螞蟻筑巢，以為能掌控一方土地，可一陣風，一場雨，巢穴就毀了。你立闡教，掌天道，以為能掌控三界，可量劫一起，你自身都難保，還談什么保全蒼生？”

“前輩教訓(xùn)的是，晚輩愚鈍?！痹继熳鸸暤馈?/p>

“我不是教訓(xùn)你，我只是告訴你一個道理。”樵夫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泥土，“盤古開天，分了天地，可天地再大，也大不過混沌，大道再強，也強不過自然。你守著你的玉虛宮，做你的天尊，拜你的仙神，我砍我的柴，喝我的水，睡我的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何必強求？”

“量劫要來，就讓它來，天地要滅，就讓它滅，混沌再開，依舊有天地，眾生再亡，依舊有靈智，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我自盤古開天，活到今日，見過天地生，見過天地滅，見過仙神死，見過妖魔生，見過你們?nèi)逭Q生，見過你們闡教截教立教，見過封神之戰(zhàn)，見過三界輪回。”

“萬古滄桑，億萬年歲月，在我眼里，不過是打了個盹，睡了一覺?！?/p>

“我懶得管天地，懶得管大道，懶得管你們這些神仙妖魔，我就想做個樵夫，砍砍柴，喝喝水，在這茅屋里，安安靜靜地活著，不好嗎？”

樵夫的聲音，平淡而悠遠，帶著一種看透萬古滄桑的淡然與灑脫。

他見證了盤古開天，見證了天地誕生，見證了三清立教，見證了三界興衰，億萬年的歲月，沒有讓他變得高高在上，沒有讓他變得權(quán)欲熏心，反倒讓他甘于凡塵，做一個普通的樵夫，臥于荒山，歸于平凡。

這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灑脫。

元始天尊跪在地上，聽著樵夫的話，心中豁然開朗，多年來縈繞在心頭的劫數(shù)困惑，瞬間煙消云散。

他一直執(zhí)著于天道正統(tǒng)，執(zhí)著于闡教興衰，執(zhí)著于化解量劫，執(zhí)著于掌控三界，卻忘了，天地本就有輪回，大道本就有循環(huán)，強求不得，執(zhí)著不得。

樵夫的道，是自然之道，是混沌之道，是看淡一切，歸于平凡之道。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才是超越了三清、超越了天道的無上大道。

“晚輩受教了?！痹继熳鸸曊f道，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道心愈發(fā)圓滿，修為竟在這一刻，悄然精進了一分。

十二金仙亦趴在地上，心中豁然開朗，多年來的道心障礙，盡數(shù)消散，大羅道果，愈發(fā)穩(wěn)固。

樵夫看著他們，淡淡道：“明白了就好，起來吧，別跪在這里了，我這荒山泥土，臟了你們的仙衣。”

元始天尊連忙道：“前輩面前，晚輩等即便長跪不起，也是應(yīng)當，不敢嫌臟?！?/p>

“讓你們起來，就起來?！遍苑蛘Z氣微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痹继熳鸩桓疫`抗，緩緩起身，身后十二金仙，亦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而立，不敢抬頭直視樵夫。

樵夫看著他們，揮了揮手，就像驅(qū)趕蚊蟲一般，隨意而平淡：“回去吧，回到你們的玉虛宮，做你們的天尊，當你們的金仙，別再來打擾我砍柴了。”

“晚輩遵命?！痹继熳鸸硇卸Y，“晚輩等就此告辭，前輩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道意念，晚輩等即便粉身碎骨，也必當遵從。”

樵夫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身前的泥土，不再理會他們。

元始天尊不敢多留，再次躬身一拜，轉(zhuǎn)身，帶著十二金仙，一步一步，緩緩?fù)讼禄纳?，不敢有半分怠慢?/p>

直到走出百里之外，元始天尊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座無名荒山，眸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師尊，這位前輩，究竟是……”廣成子終于忍不住，輕聲問道。

元始天尊搖了搖頭，嘆道：“不可說，不能說，也不必說。他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三界，超越了大道，我們只需銘記，敬畏，足矣?！?/p>

“量劫將起，我等今日受前輩指點，已然明悟大道，此后，恪守本心，順應(yīng)天道，不執(zhí)不強，便是化解劫數(shù)之道?！?/p>

十二金仙齊齊躬身：“謹遵師命！”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抬手一揮，祥云升起，瑞氣環(huán)繞，一代天尊，攜十二金仙，踏云而上，返回昆侖玉虛宮。

只是，自那以后，元始天尊再也沒有輕易踏出玉虛宮一步，十二金仙，也愈發(fā)謙卑，收斂鋒芒，潛心修道。

而那座無名荒山，那間破舊茅屋，那個老槐樹下的樵夫，依舊日復(fù)一日，砍柴，喝水，睡覺，歸于凡塵，隱于歲月。

萬古滄桑，天地輪回，仙神更迭，妖魔興衰。

唯有他，自盤古開天之時，便已在場，靜靜看著天地變化，看著眾生輪回，不悲不喜，不驕不躁，做一個平凡的樵夫，臥于荒山，隱于凡塵。

三界眾生，再也無人敢擾。

尾聲

千年之后，有凡間書生，路過那座無名荒山，見老槐樹下，一樵夫閉目而坐，身旁枯柴成堆，斧頭銹跡斑斑。

書生好奇，上前問道：“老丈，在此砍柴多年，可曾見過神仙？”

樵夫閉目不語，良久，緩緩開口，聲音平淡悠遠：

“神仙？盤古開天時我就在，神仙，算老幾。”

書生不解，以為老丈瘋癲，搖頭嘆息，轉(zhuǎn)身離去。

風吹過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樵夫依舊閉目而坐，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萬古不變，歲月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