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之初，文學圈扎扎實實貢獻了馬年第一個大瓜。

博主“抒情的森林”在網上曝多位知名作家疑似抄襲，包括86歲的素人作家楊本芬，文壇巨匠賈作家、天才作家蔣方舟 、青年作家 殳俏 以及我很喜歡的香港作家李碧華……

目前楊本芬勇敢道歉， 賈作家的對比貼被平臺刪貼，其他人也大多未回應。

怎么，文學圈的“塌房”這么刺激？

被錘抄襲，86歲素人作家道歉了

先從承認抄襲的作家楊本芬說起。

楊本芬常被媒體稱為“素人作家”或是“廚房作家”，60歲開始寫作，80歲才出版自己的第一部小說《秋園》，故事相當勵志。

她的作品主演聚焦女性命運，以“廚房寫作”的質樸方式呈現(xiàn)個體在時代洪流中的掙扎。

她的首作《秋園》一經出版便震驚文壇，入圍第一屆PAGEONE文學家短名單，銷量高達八萬多冊，豆瓣上有7.4萬人為之打出了9.0的高分，成為2020年華語文學界的現(xiàn)象級作品。

2023年，余華、蘇童、葉兆言坐鎮(zhèn)的讀書類節(jié)目《我在島嶼讀書》里還介紹過楊本芬的作品，當時余華對她的評價是“用沒有技巧的方式，寫了關于自己的書”。

就在今年2月，小紅書上一位熱愛讀書的博主“抒情的森林”卻貼出了許多張對比圖，力證楊本芬作品里有許多“借鑒”名家的段落。

比如代表作《秋園》就與王朔的《我是你爸爸》有部分段落高度重合。

最新出版的《豆子芝麻茶》也有與余華的《在細雨中呼喊》以及霍達的《穆斯林的禮》等名作存在多處語句相似的地方。

《 豆子芝麻茶 》這部作品，在2023年位列豆瓣年度中國文學（小說類）榜單第二名。楊本芬不僅靠著這本書斬獲當年豆瓣的年度作者，同年她還入選了中國作家協(xié)會。

本以為這是文學圈的小打小鬧，畢竟“抒情的森林”之前也有很多貼子舉證過知名作家疑似“抄襲”的行為，離了文學圈基本就沒怎么有人關注，但這次不一樣，因為楊本芬承認抄襲并道歉了。

2月25日，楊本芬本人在小紅書發(fā)文道歉。

她提到，閱讀是她學習寫作的唯一途徑，她也會像小學生一樣勤勉地抄寫好詞好句，直到一些詞句和段落印在了腦子里……遇到相似心境和場景，它們就會跳出來?！坝袝r候覺得別人的表達更妥貼，便也用到自己筆下”。

楊本芬的回應很誠懇，她明確表示“現(xiàn)在我明白，一個作家是不能用別人文字的，哪怕一句也不行。”

文章中還配了一張自己摘抄筆記的圖片。

有人覺得楊本芬能直面抄襲爭議并發(fā)文道歉的行為，不僅誠懇而且勇氣可嘉。

但也有人覺得，她二女兒就是編輯、作家，也是挖掘和推動她出版小說的重要角色，所以質疑其二女兒是否對抄襲行為知情。

2月27日， “抒情的森林” 再發(fā)文回應此事，表示自己曾揭露過很多作家抄襲的行為，但只有楊本芬這么大范圍地上新聞了，“這不公平”.

一本書有這么多利益相關者經手，最后由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站在臺前面對所有，“這也不夠公平”。

在楊本芬之前，有很多作家都被“抒情的森林”質疑過，他們又 是怎么個態(tài)度？

他們也上榜了

說到“抒情的森林”這位博主，起初她 只是想做一個讀書賬號，分享自己的閱讀體驗。

在讀 《故宮里的大怪獸》這本書時，“抒情”發(fā)現(xiàn)了大量段落與 《安房直子童話》有大量相似之處，十分震驚，于是就把這兩本書的對比圖發(fā)了出來。

之后“抒情的森林”開始鑒別一些在主流視野頗具大眾認知度的名家，帳號也受到越來越多人關注。

他曾質疑蔣方舟的作品，稱她作品與小林泰三的《醉步男》、契訶夫《帶小狗的女人》、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等經典名作都有“異曲同工之處”。

蔣方舟早年被媒體稱為“天才少女”，7歲寫作，9歲發(fā)表散文集《打開天窗》，12歲在《南方都市報》開設專欄，16當選為中國少年作家學會主席，因為寫作才華被清華大學降分破格錄取。

而蔣方舟的寫作之路一直伴隨著不少爭議，所以當“抒情的森林”說她抄襲的時候，一下就吸引了大眾的目光。

此外，香港作家李碧華也被“抒情的森林”質疑過。

李碧華更為大眾所熟知的是編劇的身份，《胭脂扣》《霸王別姬》《青蛇》等華語經典電影都是她的作品，最擅長寫奇情畸戀，魑魅魍魎的故事，被稱為港圈的 “文壇妖姬” 。

而她被徐克改編成電影的代表作《青蛇》，就被“抒情的森林”質疑與張恨水的《白蛇傳》、沈從文的《邊城》有相似的詞句。

李碧華另一部被改編為電影，由張藝謀、鞏俐主演的《秦俑》，則被質疑與屠格涅夫的《前夜》中的部分描寫類似。

對比段落如下：

“抒情的森林”還曾質疑過上海青年作家殳俏的《雙食記》抄襲了臺灣作家莊祖宜的《廚房里的人類學家》。

殳俏也是文壇的“天才少女”，15歲成為《萌芽》的特約擺稿人，是《上海文學》、《三聯(lián)文學周刊》等雜志的專欄作家，一直很受上海文學界的推崇，她的代表作《雙食記》還曾被改編為同名電影。

莊祖宜則是臺灣省作家，代表作是《廚房里的人類學家》，記錄了她從人類學研究者轉型為廚藝學習者的經歷，而她更出名的另一個身份則是前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大使林杰偉的夫人。

說起來殳俏和莊相宜算是相識，她倆曾同臺接受過采訪，也加過聯(lián)系方式。

這篇質疑抄襲帖子還被莊相宜本人刷到了， 莊相宜 先是嘗試與殳俏本人溝通，沒想到卻被對方刪除了好友，后又聯(lián)系了大陸的出版社想要轉達訊息，得到的仍然是沉默。

無奈之下，莊相宜只能給人民文學出版社及殳俏本人的公司發(fā)去了律師函。

“抒情的森林”質疑過最大牌的還得是賈作家。

他曾任中國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拿過法國費米娜文學界，也曾斬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很多作品都入選過中小學語文教材。

賈作家被質疑的，是他1990年出版的《美穴地》，疑似抄襲冰心1924年的《往事》。

就在昨天，“抒情的森林”還曬出另一位博主“ilad”整理的新對比。

“ilad”指出， 賈作家1987年出版的《商州》，有部分段落被章紅在2009年出版的《媽媽的回憶錄》里“借鑒”過。

而2020年，楊本芬出版的《秋園》里又原封不動地“借鑒”了章紅寫的片段。

去年“抒情的森林”引起的這場“鑒抄風波”曾在文學界掀起過一陣爭議。

《三聯(lián)生活周刊》還專門為此采訪到了“抒情的森林”本人，他表示自己不是出版圈的人，也不是作家，“并不是出于仇視、反感或者嫉妒去做這件事的”。

而對于帖子引發(fā)的反應，他則表示這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期。

有作家聯(lián)系他說快被他“逼死了”，也有作家承認“以前不成熟”，還有業(yè)內知名的大編輯來聯(lián)系他要求刪帖。

文學界的主流媒體也紛紛發(fā)聲，老牌文學雜志《收獲》在小紅書的官號上回應“抒情的森林”，稱“感謝您的督促，呼吁更純凈的原創(chuàng)”。

《人民文學》則是在讀者懇談會上表示，“原創(chuàng)性是文學生命力的根本所在”，將加大對來稿的審查力度。

也有人質疑“抒情的森林”這樣鑒抄是一種“獵巫行為”，他對抄襲的標準未免過于嚴苛，有可能會造成誤傷。

合理鑒抄 ，請別“碎尸”

單說楊本芬抄襲事件，從“對錯”這個點上，已經沒有什么可討論的了。

我認可楊本芬的文字在主體部分很真誠，是原創(chuàng)的故事，正因如此，她在細節(jié)部分的處理襲用王朔、余華、霍達等人的句子就顯得更糊涂了，非但沒有為作品增色，反而成了恥辱的傷痕。

正如楊本芬在回應中說的：“現(xiàn)在我明白，一個作家是不能用別人文字的，哪怕一句也不行。這個回應首先是道歉。襲用別人的語句是違背寫作倫理的……”

這個觀點在媒體和社媒討論中反復出現(xiàn)，也是我的基本態(tài)度：抄襲當然是錯誤的，一位作家（或者說所有內容產出者）不抄襲，應當是職業(yè)道德的底線。

可是對于抄襲，我覺得應該要畫出明確的界限，對于意象相似、融梗的討論，必須從整體文本出發(fā)。

舉個例子，瓊瑤《梅花烙》里“偷龍轉鳳”的情節(jié)，在中國古代戲曲里面早就存在，在古裝劇《無頭東宮》《青天衙門》《絕色雙驕》也有類似的橋段。

可以說，對文學原典的模仿和致敬，本身就是文學發(fā)展的經典模式。

但為什么只有于正的《宮鎖連城》會讓原作者瓊瑤感到被抄襲而且非常冒犯呢？

因為于正不只是用了“偷龍轉鳳”這個核心，還有《梅花烙》的全部設定：清宮、小妾和正房同時懷孕、正房生女兒于是換成兒子、流落民間的金枝玉葉和換來的兒子戀愛……整條完整邏輯線。

我反對的，是“碎尸式調色盤鑒抄法”。

比如寫李連杰的人物故事，一個作者從他一個人從什剎海體校寫到《少林寺》再寫到他與黃秋燕離婚，另一個也是類似的寫法，甚至提煉出的觀點也類似，這放到調色盤里妥妥抄襲，但在資料同源、結構按時間線推進的前提下，這樣的鑒抄真的嚴謹嗎？

甚至很多時候，各種“碎尸調色盤”看得我頭都大，哪里一樣了？因為都寫的中國字嗎？

要做到合理鑒抄，是需要“鑒定者”具有較大閱讀量、優(yōu)秀的語感和文學常識，“抒情的森林”的鑒抄方式，從行文邏輯、表達的獨特性還有句子重復多少出發(fā)，鑒得還是比較到位的。

E姐結語：

那么在明確了抄襲界限之后，我認為，過界的可以砍殺，沒過界的就得容忍。

楊本芬為自己的抄襲道歉了，但參考國外一些抄襲案的處理，楊獲得的版稅收入和因此得到的演講、流量、廣告收益沒有被罰沒，那這個事件恐怕還不能算是“妥善處理”。

道歉，不管寫得真誠與否，都只能是抄襲事件處理結果的一部分。公眾的注意力是短暫的，大部分時候他們沒有耐心看完一場一場關于“誰是原創(chuàng)”的筆墨官司，更不會“跟進”事件的進度。如果事情以道歉為句號，那原創(chuàng)怎么保護？

參考國外的案例，涉嫌抄襲的大佬比我們想象的多，中外皆有。1976年，亞歷克斯·哈利的非裔美國人家族史的小說《根》（Roots）獲得普利策特別獎，收益不匪，在被爆出抄襲哈羅德·科特蘭德的《非洲人》以后，法院判處賠償（給出版商和被抄襲者）金額65萬美金——

那可是70年代的65萬美金，在布雷頓森林體系下，能換18571盎司黃金?，F(xiàn)在的金價下，可以換算過億的美元！

寫過《兄弟連》的安布羅斯被爆出過整段抄襲不知名歷史作家，事情在紅迪上鬧得沸沸揚揚，這一事件沒有法院判罰，但安布羅斯在抄襲事件后給蒙大拿州環(huán)保事業(yè)捐了125萬美元，修復自身名譽。

反觀我們這邊，楊本芬算是敞亮人，至少她規(guī)規(guī)矩矩道歉了，其他同樣卷入抄襲傳聞的名家，依然在沉默中。

如果沒有強制力，抄襲也只不過是個道德罪名，輿論是沒牙的老虎。

今天頭條の主筆-

你的小仙女E姐，吃撐的阿菠蘿，機智的河馬君

值日生：菜籽 美術：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