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年，北理工有個學生，叫 Soff

他覺得 QQ 的廣告太煩，就自己寫了一個補丁程序，把廣告屏蔽掉，順手加上了顯示對方 IP 地址的功能

這個程序，叫做「珊瑚蟲」，傳到了自己的個人主頁上

但這個產(chǎn)品傳出去了，越傳越快，越傳越廣

高峰期大概有三分之一的 QQ 用戶裝著珊瑚蟲在用，2006 到 2007 年間，活躍用戶到了三四千萬

即便是現(xiàn)在，這也是絕大多數(shù)產(chǎn)品，一輩子也摸不到的數(shù)字...即便是 OpenClaw 也摸不到

而珊瑚蟲，則就這樣被放在一個年輕人的個人主頁上，沒有發(fā)布會，也沒有紅包補貼

珊瑚蟲能做到的事情，其實不多，卻恰好是用戶最想要的：屏蔽廣告、看到對方在哪

那個年代，QQ 每次打開都要先坐上幾秒鐘廣告，也沒有任何方式知道屏幕對面的人坐在哪里

珊瑚蟲裝上去，廣告消失了，右下角出現(xiàn)一行字：北京市，朝陽區(qū)

聊天的時候，心里有底了

三四千萬人用著，Soff 從沒收過錢。服務器帶寬是自己出的

早期珊瑚蟲 QQ 界面

2007 年，珊瑚蟲的網(wǎng)站安靜下來了...那段經(jīng)過，不細說了

2008 年，事情畫上了句號

網(wǎng)站上只剩下幾個字：
「圣白樹開花……」

我前不久去打開那個地址。域名被人買走，重新做了別的東西，已經(jīng)面目全非，不堪入目

只剩下那句「圣白樹開花」，還在一些老帖子里被人引用著

圣白樹開花...

故事到這里好像結(jié)束了。但有些事情，結(jié)束了也沒有真的結(jié)束

最近，OpenClaw 大火

它可以住在你最常用的聊天軟件里，你發(fā)一條消息，它幫你干活。GitHub 將近 20 萬顆星，支持幾十個消息平臺：WhatsApp、Telegram、Discord、Slack，還有飛書、釘釘、企業(yè)微信

但這里有一個空白：接入微信

普通微信上，沒有開放個人賬號的 Bot 接口，繞路方案都不穩(wěn)定

微信沒有開放，有它自己的道理：十幾億用戶，一旦放開 Bot 接口，垃圾消息、詐騙、釣魚鏈接會以同樣的速度涌進來

那些每天被「客服」「領獎」消息騷擾的老人，那些差點被騙走積蓄的家人，微信替他們擋掉的東西，比我們意識到的要多得多

平臺大到這個程度，開放本身就是一種風險，這不是誰的錯

算是一種無奈

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的珊瑚蟲，生在一個有開放接口的生態(tài)里，它會變成什么

也許是一個插件，一個被官方認證的開發(fā)者做出來的插件，放在插件市場里，用戶點擊安裝，幾秒鐘完成，不用擔心賬號的事，不用擔心哪天消失。屏蔽廣告、顯示 IP，這些功能可能早就以某種形式存在，用戶用著，開發(fā)者也能從中獲得一些合理的回報

當然，歷史不接受假設

只是有時候會想：有些種子，不需要什么特別的土壤，只需要一片空地，就能長出來

而有些東西，在它還是種子的時候，并沒有人預見到它最終會長成什么

那只龍蝦，游進了飛書

當年裝過珊瑚蟲的三四千萬用戶，大多早已不記得那個程序叫什么名字了

只是有時候翻到一篇舊帖子，看到有人提起，底下會有人回復：用過，用過，那時候廣告沒了，還能看到對方在哪個城市，發(fā)消息的時候心里踏實

那是 2002 年、2003 年，很多人還在上學，或者剛剛工作，第一次在網(wǎng)上和一個陌生人聊天，第一次知道對方原來住在那么遠的地方

2010 年 3 月，Soff 出獄了。同年 9 月，他開了一家團購網(wǎng)站，叫「偶的團」。他把自己放進了另一件事里，珊瑚蟲就這樣消失了

2011 年 1 月，微信上線

往事如珊瑚，沉在海底，有時候折射出一點光，你才想起來它還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