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中國的空氣甜。”3月6日下午，剛落地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浙江飛揚國際旅游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浙江飛揚國旅）領隊毛乾勛就迫不及待地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當晚，他和他帶領的寧波旅游團轉乘國航CA1565抵達上海虹橋機場，飛揚旅行社相關負責人早已捧著鮮花守候在到達口，迎接他們回家。

旅游團在虹橋機場

伴隨海灣地區(qū)持續(xù)硝煙彌漫，阿聯(lián)酋和周邊國家領空連續(xù)數(shù)日關閉，他們被迫滯留在停泊于迪拜港口內的MSC地中海“神女號”郵輪上，意外成為這場突發(fā)地緣危機的“見證者”。經歷了三次航班改簽、五次機票方案的反復折騰，他們終于踏上了祖國的土地——距離登上郵輪那一刻，整整168小時。

爆炸聲與轟鳴聲中，歸期難定

這原本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浪漫之旅。2月27日，旅游團抵達迪拜并在次日登船，原計劃隨后8天乘坐郵輪途經卡塔爾、巴林、阿布扎比等地巡航。

“28日晚上8點，剛登船沒多久，船長通過廣播通知行程取消。”聽到消息，毛乾勛的第一反應是詫異——雖然出發(fā)前就注意到中東局勢，但沒料到戰(zhàn)火會影響至這個國際旅游大都市。他第一時間通知了旅行社，隨后跑到郵輪前臺詢問情況。

“偶爾能聽到空中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遠處的天空還有戰(zhàn)機轟鳴聲，心里挺發(fā)慌的?！北M管郵輪離迪拜市區(qū)較遠，但通過新聞畫面，他感覺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當天下午，阿布扎比首先遭遇導彈襲擊，杰貝阿里港也遭到波及，導彈和無人機的碎片還波及到帆船酒店、哈利法塔等阿聯(lián)酋多個知名地標，更令人揪心的是，迪拜國際機場也冒出了濃煙。

“郵輪走不了，還身處戰(zhàn)火邊緣，大家肯定擔驚受怕。”這個有著7年領隊經驗的95后小伙，面對的是一群60歲到70歲的團員。當晚，他挨個敲開每位游客的房間，面對面安撫情緒、溝通信息，一直忙到凌晨2點。

毛乾勛（右一）在郵輪上和大家溝通最新消息

滯留的第一天（3月1日），阿聯(lián)酋領空完全關閉。毛乾勛意識到，歸期已難預料。“大家一切都好、郵輪上吃喝用的也充足，叔叔阿姨們的常備藥我會想辦法……”當天上午，他首先給通過旅行社聯(lián)系上自己的游客家屬們報了平安，隨即清點團員的必備藥物，并聯(lián)系地接導游多預備了大半個月的用量。當天，“神女號”宣布高速網(wǎng)絡向游客免費提供，他幫大家連上網(wǎng)，每天叮囑給家人視頻報平安。

搶票，成為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頭兩天幾乎沒睡著，他們去了幾天，我擔心了幾天?！痹诤鐦驒C場，看到父母和奶奶從到達口揮手出來，陳荔（化名）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于松了松。導彈橫飛、警報大作……這幾天只要閉上眼睛，那些看似遙遠的揪心畫面總是會和親人聯(lián)系在一起?！靶膹膩頉]覺得離他們這么近，擔心局勢會一變再變。”

什么時候能離開？成為這座“海上孤島”上所有人最漫長的等待。

事發(fā)后，后方旅行社迅速成立了應急小組，專人24小時和船方、航司、和使領館保持聯(lián)系，目標非常明確：不惜代價，確保所有人登上同一架飛機返程。

3月1日，中東多國空域相繼關閉，大量國際航班被迫取消或繞行。搶機票，成為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迪拜機場是阿聯(lián)酋航空的主場，最先飛的一定是他們?！毙〗M溝通群里，該社董事長何斌鋒要求：只要有最快返回的機票，務必拿下，一個不能少。旅行社的方案在不停地修改：原計劃東航機票不敢退，同時向阿聯(lián)酋航空提交申請做兩手準備；3月3日鎖定迪拜直飛杭州機票，3月4日凌晨卻接到取消通知；3月5日再次搶到14張票，隨后奇跡般補足剩余18張……

旅行社對話截圖

作為游客與外界的“橋梁”，毛乾勛每天早上8點半會準時集合客人溝通最新消息，也鼓勵大家去看劇院演出和樂隊表演。船上大部分時間都很“平靜”——自助餐24小時供應、娛樂項目照常演出，甲板上還有不少外國游客跳健身操、在泳池邊曬太陽，令人暫時“忘記了紛擾”。

“有兩個晚上，手機突然收到‘緊急警報’，船上廣播內容也聽不懂，不知道該做什么，那種無助感刻骨銘心?！眻F里另一位工作人員來發(fā)向記者回憶了在郵輪上的突發(fā)時刻。在團員們面前，他還是顯得“很放松”，每天鼓勵大家按時吃飯、照常作息，調節(jié)情緒。來發(fā)還是寧波本地的知名博主，2日早上他拍攝了一段郵輪早餐區(qū)視頻，陽光透過舷窗灑在餐桌上，身邊的人們或安靜用餐，或低聲聊天。

郵輪甲板上的“平靜”

3月3日是元宵節(jié)，盡管船上吃不到湯圓，但毛乾勛讓接導游特意在當?shù)厝A人超市購買了瓜子花生、榨菜火腿腸。月圓時刻，熟悉的中國“土特產”成為一份驅走戰(zhàn)火恐慌的節(jié)日問候。

這些“松弛感”，成為大家身處這場意外中彼此支撐的最樸素生存智慧。

五易機票，一波六折

“算上原計劃，這趟行程我們五易機票，一波六折?！痹诤鐦驒C場，浙江飛揚國旅相關負責人李達見到記者時，已超過36小時沒合眼。

3月3日下午，32張于3月6日凌晨飛往杭州的阿聯(lián)酋航空機票全部出票成功。但還沒等大家消化完這個好消息，5日上午傳來的新消息卻再次讓所有人心懸一線：航班取消了。

前往第三國還是分批離開？沒時間懊惱，小組里又開始“風暴”新方案?！澳菐滋欤镜钠眲諈f(xié)調員不停刷新系統(tǒng)，一旦獲取放票消息，四五名工作人員同時登錄輸入信息，多管齊下?lián)屍?。”李達回憶。

3月5日下午，旅行社決定分批將游客帶回來，14人鎖定了3月6日直飛上海的航班，包括領隊在內的第二批團員搭乘后續(xù)航班。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二批團員的航班時間竟然更早，這也意味著領隊將先于游客回國。

6日凌晨，旅游團在迪拜機場候機

方案必須再次調整。

當天晚上，李達和同事從阿聯(lián)酋航空發(fā)出的信息中，捕捉到一趟更早直飛北京的航班。此時，游客已全部下船。“搶！只要能早一天回家?！彼腥似磷『粑?，迅速增購到了這趟航班的32張機票，但有7張始終顯示付款不成功。

“我們撥打阿聯(lián)酋航司駐杭州機構的電話也不接，急死人！”回憶起搶購情景，李達直言有點后怕?！熬嚯x航班起飛還剩5個小時，我們委托阿聯(lián)酋在杭州的負責人趕往蕭山國際機場的自家航司柜臺，最后用現(xiàn)金搶下了剩余機票。”

那一時刻，同樣心提到嗓子眼的還有毛乾勛——就在他準備帶大家下船前，手機再次收到了導彈預警，“這個時候，不管航班是否再取消，我想也只能‘破釜沉舟’了，幸好旅行社還有一套備選方案，可以入住迪拜市區(qū)酒店，最終一切都很順利。身處戰(zhàn)爭邊緣，真切感受到和平與安全的珍貴?！彼f。

3月6日晚，記者在上海虹橋機場見到了旅行團全員。當“回家真好，祖國真好”的喊聲在到達口響起，大家都自發(fā)地為他們鼓掌。這場168個小時的特殊旅途，為所有人書寫下關于勇氣、信任和堅持的人生特別篇章。

“第二天，我們安排帶家人去吃頓家鄉(xiāng)菜，讓一切回歸日常吧?！标惱笳f。

來源：潮新聞 記者 周豐 潘駿 李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