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16年，每年過年，我和老公都帶著孩子回婆家過年。

每次，我說回娘家過年，都被父母阻攔：“你是嫁出去的女兒，要以婆家為主?！卑謰尩南敕ê蛽鷳n，我懂。

我是家里獨生女，父母特別疼愛我，尤其是父親。

記得有一次冬天去趕集，那天恰逢廟會，人挨著人，我個子矮，只能看到大人的后背。父親就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想吃糖葫蘆，可是，隊伍排了很長很長，我坐在父親的脖子上，看到父親的額頭有些許汗珠，這可是冬天啊。

父親依然笑著說：“爸不累?！?/p>

父親還特別細心，每次考試前一天，都會在書包里發(fā)現(xiàn)一張紙條，“寶貝加油，你可以的！”“閨女別緊張，爸爸永遠愛你?！泵看?，心里都暖暖的。

這些紙條，我放在抽屜最里面，這是屬于我和父親的秘密。

年初，母親因病去世。

有兩次回去時，看到父親坐在客廳看著他和母親的合照，嘴里喃喃自語。

想到今年過年，父親要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心里一酸，眼眶里浸滿淚水。

所以今年，我想陪父親過個年。

2

放假第一天，做了老公愛吃的紅燒肉，油燜大蝦，還有三樣家常小菜。

老公看著桌子上愛吃的菜，一邊往碗里夾著紅燒肉，一邊問道：“今天是啥好日子，咋做這么多菜？”

我支支吾吾，一時不知該怎么說出口，只是低頭吃著白米飯。

老公看出我的反常，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疑惑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說說?！?/p>

我鼓足勇氣，抬頭看著老公，道：“我想今年陪我爸過年?！比缓罂粗?，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老公愣了一下，解釋說：“我倒是無所謂，但是，就怕我爸媽接受不了。”

“可是，我媽不在了，今年第一年，我爸一個人過年，太冷清了，我想陪陪他?！蔽医忉尩?。

老公只“哦”了一個字，就繼續(xù)低頭吃著飯，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但臉色卻由晴轉陰。

但我覺得，夫妻這么多年，他會理解我的心情。

3

臨睡前，我倆挨著坐在一起，他正滑著手機，我想和他再聊聊此事。

我說：“今年春節(jié)，我想陪爸過年，你底是怎么想的？”

老公放下了手機，解釋說：“你也知道，在我們老家，有兒子的，都要帶著媳婦孩子一起回家過年，這是規(guī)矩，你如果不回去，別人嚼舌根就不說了，你讓我爸媽的臉往哪放？”

老公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心中有一團火上來，但我還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你父母的臉面重要，難道我父親就不重要嗎？你為我考慮過嗎？”

老公不甘示弱：“沒有說不讓你回去，年后你再回去就是，何必糾結過年那兩天？”

說著說著，我的情緒越發(fā)激動，提高了嗓音：“既然你不糾結那兩天，為什么就不能讓我回去？你父母是父母，我爸也是爸，怎么就沒人替他想想？”

我倆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晚上，我們背對著背，沒有再說一句話。

這么多年，爸媽心疼我，怕我受委屈，讓我事事以婆家為主，都是讓我過完年再回去。

每次我都心懷內(nèi)疚，只能多給父母買衣服，買吃的，平?？臻e時多去看望父母。

但今年不一樣，只有父親一個人，孤零零的，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

所以，這一次，我絕不妥協(xié)。

4

大年二十九，我坐在客廳，看著老公收拾著東西，然后帶著女兒離開家，心里說不出的難過。

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爸，我今晚回去，今年陪你過年?！?/p>

父親說：“你去陪公婆過年，年后再來，如果因為這事吵架，爸爸會擔心的?！?/p>

我意識到，只有父親才是時刻為自己考慮。

我簡單收拾幾件衣服，往父親家奔去。

父親開門一看到我，就忍不住責怪起來：“不是說了不讓你來嗎？你怎么還是過來了？”

我把給父親帶的新衣服，還有路過菜市場買的葷菜放在桌上，然后對父親說：“我們商量好了，你不用擔心，今年我陪你過個年?！备赣H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

年三十一早，父親負責貼春聯(lián)，我在旁邊打下手。

準備年夜飯時，我和父親一起擇菜，手里忙碌著，嘴里也不閑著，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著。

我搶著燒菜炒菜，卻搶不過父親，父親說：“你能回來陪爸，爸別提多開心了，你就在旁邊陪爸聊聊天，爸做飯給你吃。”

這一刻，讓我想起和父親一起的很多畫面，心里暖暖的。

吃年夜飯前，父親進了臥室，透過門縫，我看到父親正拿著母親的照片，嘴里小聲嘀咕著什么，我聽不見，可眼淚卻落在臉頰上。

吃飯時，父親強顏歡笑：“你應該跟他們回去的，我一個人真的沒事?！?/p>

可父親越是這樣說，我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5

我給公婆分別打電話拜年，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我也識趣的不再打第二遍。

年后，我先回到自己小家，把家里收拾整齊，等待丈夫和女兒回來。

我以為，幾天的時間，老公應該消氣了，可我想錯了。

從他進門，就冷著臉，不說一句話，我就如同空氣一樣。

做好飯，我試圖緩和氣氛，小心翼翼的問他年過得怎么樣？他低著頭，專注的吃著飯，一聲不吭。

我交代他做一些事情時，他只是敷衍的用“嗯”、“哦”回應著。

晚上睡覺時，他背對著我，我試圖去摸他的手，被他一把推開。

被拒絕多了，我不再主動。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正月十五，也沒有緩和，我的心也跟著涼了。

那天晚上，公公的電話突然打過來，我的心情莫名的緊張，公公的性格我是了解的。

電話剛一接通，公公就大聲的對我兇起來：“你作為兒媳不回來過年，你叫我兒子，還有我的臉往哪放？見了村里人，我頭都抬不起來，別人還以為我兒媳婦跑了呢？”

公公越說越氣憤，指責的話一串接一串。

和老公冷戰(zhàn)的這些天，很多事情我也想明白了，公公的反應在預料之中，我默默地聽著，沒有反駁，最后只說了一句：“我爸今年就一個人，我是女兒，我回去沒有錯?！?/p>

公公大喊著：“你已經(jīng)嫁出去了，就得回婆家過年?！?/p>

我握著手機，只感覺心里一陣一陣的發(fā)涼，不想爭辯，于是，掛掉了電話。

6

老公在旁邊聽著，一聲不吭，我渾身無力，癱坐在沙發(fā)上。

一個聲音問自己，真的做錯了嗎？可理性又把思緒拉了回來：我沒有錯。

不是只有公婆需要子女的陪伴，我爸也是人，我爸也一樣需要女兒的陪伴。

結婚16年，事事以他們家為主，只不過是陪自己的父親過一次年，怎么就成罪人了？他們真的在乎我這個兒媳的感受嗎？

想起父親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人活一輩子，要學會對得起自己?！?/p>

我理解公公的傳統(tǒng)思想和固執(zhí)，理解老公面對父母時的壓力，面對親朋好友的指指點點，他們沒有錯。

我告訴自己：我也沒有錯，以后不管什么時候，不管別人是否理解自己，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足矣。

但，婚姻還要繼續(xù)，我決定找老公好好談一談。

我說：“這么久了，你站在我的立場考慮過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有你的原則，我也有我的底線。”

老公低頭沉默，沒有說話。

但那天晚上，他主動做了飯，晚上睡覺時，主動牽了我的手，他低聲說：“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咱爸?！?/p>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

結婚16年，我都在做“好媳婦兒”，以后，我還要做更好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