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杰

展開新西蘭南島地圖，目光順著蜿蜒的南阿爾卑斯山脈脊線向下，在奧塔哥地區(qū)西部群山中，一汪修長如閃電的深藍靜靜綻開，那是瓦卡蒂普湖?；屎箧?zhèn)在湖北岸，背倚冠雪的峰巒。小鎮(zhèn)天空如水洗般湛藍，云朵蓬松低垂，似乎觸手可及。在空中俯瞰皇后鎮(zhèn)，屋舍疏落有致，山水環(huán)抱。

走出機場，往瓦卡蒂普湖前行。沿湖濱步道行走，空氣清冽，腳邊是卵石與細沙，對岸是卓越山和塞西爾峰。清晨的瓦卡蒂普湖平靜極了，泛著鋼藍色的光，映出對岸山巒的輪廓。

圍繞瓦卡蒂普湖有個古老而奇妙的傳說：湖底沉睡著名為默特烏的巨獸，它的“心跳”令湖面每隔25分鐘就漲落約10厘米。這個現(xiàn)象在科學(xué)中被稱作“駐波”，由風(fēng)與氣壓在特殊地形下造成。我沿湖走，并未刻意觀察這奇妙的現(xiàn)象，只是放慢呼吸，感受著那山、那湖、那云的寂靜。

小鎮(zhèn)中心緊挨碼頭，熱鬧，卻不嘈雜。碼頭泊著一艘暗紅色船身的蒸汽船，上有筆直的煙囪，與旁邊的現(xiàn)代游艇格格不入。此船名叫厄恩斯洛號蒸汽船，已在這里服役百年。遠遠望著，聽得汽笛“嗚——”一聲，船慢慢駛離視線，往瓦爾特峰高地農(nóng)場去了。笛聲中，原本在碼頭木樁上歇腳的海鷗群撲啦啦飛起。

小鎮(zhèn)以“冒險之都”聞名，常年熱鬧。鎮(zhèn)子?xùn)|邊有座卡瓦勞大橋，懸于翠綠峽谷之上，是蹦極運動發(fā)源地。橋上常有勇敢的蹦極者縱身一躍，倏地成了一個小點，隨后是繩索彈動的弧線與隱約的歡呼。但這喧囂似乎傳不到湖心，湖水還是那樣，悠悠的，不起急。

傍晚，夕陽的余暉將雪山頂峰依次染成金紅、淡紫，最后沉入青黛色。我回到小鎮(zhèn)，坐在臨湖長椅上，看附近居民的孩子們俯身喂著天鵝。街上餐館飄出陣陣咖啡與烤肉的香氣，我選了一家安靜的店，點了當(dāng)?shù)禺a(chǎn)的羊排和紅酒。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在湖心熄滅，對岸山坡上的燈火星辰般漸次亮起，落到人間。

離開小鎮(zhèn)的那天，偶見幾棟老木屋。外墻的漆已在風(fēng)雨里褪盡，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與紋理。這些屋子是100多年前淘金熱時期留下的。如今，熱鬧早已散盡，河灘上的沙石被無數(shù)雙手翻淘過，看上去平平無奇。唯有老屋門前一叢叢無人打理的繡球花年復(fù)一年地開著，不問過往，只靜靜活在當(dāng)下的陽光里。

這便是我邂逅的皇后鎮(zhèn)。它是南阿爾卑斯雪山投下的一道巍峨影子，是瓦卡蒂普湖一次深長呼吸，也是尋常巷陌窗前，一株開過許多季節(jié)卻依然安靜綻放的花。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0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