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伊朗遭空襲后濃煙翻涌，農(nóng)場工人仍在田間收割。

自美國和以色列開始攻擊伊朗以來，特朗普總統(tǒng)多次聲稱，自己正用“無與倫比的火力”和“無限彈藥”“徹底摧毀恐怖政權”。但伊朗仍設法切斷了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通行。這里是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的運輸通道。

美國高科技戰(zhàn)爭機器，正在遭遇廉價的新興技術挑戰(zhàn)，而勝負并不明朗。

如果特朗普對美國軍事優(yōu)勢的判斷出了偏差，那么他對所謂“美國能源主導地位”的判斷，或許也同樣站不住腳。

他的政府長期承諾要“釋放”美國石油產(chǎn)業(yè)。上周，他的能源部長、前水力壓裂行業(yè)高管克里斯·賴特更借伊朗戰(zhàn)爭解釋，為什么會允許英國石油公司在墨西哥灣深水區(qū)鉆探。

賴特表示：“當伊朗及其恐怖代理人試圖擾亂全球能源供應之際，特朗普政府仍致力于加強美國的能源主導地位。”但美國的化石燃料機器，同樣需要面對一種廉價的新興技術。無人機之于戰(zhàn)爭，會不會就像太陽能板之于能源？

無人機之所以難纏，一個關鍵原因是它極其便宜。你可以制造成千上萬架，并把它們藏在任何地方。小型無人機甚至不需要軍用跑道就能起飛。

無人機和彈道導彈往往可以被攔截，但美軍和以軍為此動用的卻是昂貴武器。當一架5萬美元的無人機對上一枚300萬美元的攔截彈，這種差距終究會變得關鍵。上周末有報道指出，以色列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攔截彈不足。

換句話說，廉價的“微型技術”正在對抗昂貴的高科技，而且時間拉長后，前者甚至會顯出某種優(yōu)勢。

能源領域也可能在上演類似的一幕。美國想實現(xiàn)所謂“能源主導地位”，前提是全世界仍依賴化石燃料產(chǎn)業(yè)那套龐大且昂貴的機器：油輪、煉油廠、燃氣電站。

這套基礎設施的很大一部分依賴美國企業(yè)，這也是特朗普近日罕見坦率地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原油價格飆升的原因。特朗普在“真實社交”上寫道：“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產(chǎn)國，遙遙領先，所以當油價上漲時，我們能賺很多錢?！?/p>

當然，這里“我們”一詞的含義被拉得很寬。大型石油公司賺到錢，依附于行業(yè)的政客也會受益。剩下的人則要多付一大筆錢。戰(zhàn)爭開始以來，汽油價格已上漲接近1美元。消費者已經(jīng)做出反應。

戰(zhàn)爭的前兩周，越來越多美國人試圖通過節(jié)省能源開支來避險：他們咨詢家庭太陽能系統(tǒng)報價，并在網(wǎng)上搜索電動汽車信息?？梢灶A期，其他國家也會出現(xiàn)類似趨勢。

在印度，許多廚房依賴日益短缺、價格不斷上漲的液化石油氣鋼瓶，消費者正爭相購買電磁爐。不少型號已經(jīng)斷貨，因為餐館也在搶購。戰(zhàn)爭初期，孟買一些餐館因買不到烹飪用燃氣而關門；另一些則不再售賣油炸或需長時間慢燉的菜品，因為這些菜太耗能。

火葬場也找不到足夠的燃氣來維持火焰。特朗普第一任期內，英國曾承諾在本世紀中葉前擺脫化石燃料，主要原因是氣候擔憂。

英國工黨政府延續(xù)了這一承諾。與之相對，特朗普政府已讓美國退出《巴黎協(xié)定》。但英國的綠色能源政策——例如幫助居民安裝電動熱泵的計劃——一直遭到保守黨、改革黨以及右翼小報的持續(xù)攻擊。被視為英國最接近“讓美國再次偉大”式政治人物的奈杰爾·法拉奇，曾痛斥建設風電與太陽能是“瘋狂”。

一種常見說法是，綠色能源計劃將讓英國付出9萬億英鎊。

但這一計算后來被發(fā)現(xiàn)建立在錯誤假設之上：它夸大了凈零政策成本，卻忽略了骯臟能源體系本身的代價。

中東戰(zhàn)爭爆發(fā)后，英國要求重開北海油田的聲音日益增多。但“鉆吧，寶貝，鉆吧”這套論證的問題在于，天然氣價格由全球市場決定。英國即便開采自己掌控的石油，也很難壓低本國價格。

而且，從提出到新油井真正產(chǎn)生顯著影響，往往需要多年。

英國能源大臣埃德·米利班德日前在英國廣播公司《星期天》節(jié)目中解釋：“我們是被動接受價格的一方，而不是制定價格的一方?！彼D而主張：“我們需要自己掌控的本土清潔電力?！?/strong>

米利班德的意思是，英國和任何國家一樣，都需要能源領域的“無人機”：太陽能板、熱泵、電動汽車、電磁爐。我們需要那種“小技術”，用米利班德的話說，它能讓我們擺脫“化石燃料過山車”。

這種過山車的惡果，在英國氣候變化委員會的一份新報告中被呈現(xiàn)得十分直觀。該委員會負責為英國的凈零目標提供建議。報告顯示，為了應對上一輪重大能源價格沖擊——即普京入侵烏克蘭引發(fā)的沖擊——英國納稅人付出了超過410億英鎊。

委員會認為，如果英國把相近規(guī)模的資金投向本土清潔能源，將能在很大程度上接近其凈零目標。因此，對英國民眾而言，最好的省錢辦法——同時也是讓國家不再受普京、特朗普以及中東毛拉神職人員等不同類型強人掣肘、維護獨立性的辦法——就是盡快推動清潔未來。好消息是，這些技術都不是什么秘密。

我們購買它們的成本，比購買石油便宜得多。更重要的是，一旦擁有這些技術，我們就不再依賴石油穿過那條難以防守、寬約21英里的“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