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 子上沾了灰，褲腿上有泥點子。
搪瓷缸子里泡著茶，茶水是熱的。
不像散步。
2.
接下來幾天，我慢慢發(fā)現了更多東西。
爸吃飯的時候永遠只夾離自己最近的菜。
我把酥肉端到他面前，他夾一塊就把盤子推回來。
“你們吃，我夠了?！?br/>丫丫把菜再推回去。
爸又推回來。
“姥爺不用讓我，我不愛吃這個。”丫丫說。
這孩子撒謊，她最愛吃酥肉了。
爸這才又夾了一塊。
他洗碗的時候水龍頭開得很小，細細一條。
“爸，水開大點?！?br/>“能沖干凈，費什么水。”
他用完廁所，沖水只按半格。
每次出門回來，口袋里多幾個塑料瓶。
我假裝沒看見。
星期天我去超市上班，丫丫在家寫作業(yè)。
中午我打電話回來。
“丫丫，姥爺呢？”
“姥爺出去了，說去散步?！?br/>“中午飯呢？”
“姥爺給我熱了一碗面條?！?br/>“他自己呢？”
“姥爺說他在外面吃了?！?br/>我沒再說什么。
下午回來，我打開廚房垃圾桶。
里面有一個泡面的塑料袋，兩塊錢的那種。
櫥柜里少了一包。
我去給丫丫下面條，他自己啃兩塊錢泡面。
晚上爸又出去“散步”。
隔壁王嬸在樓下碰到我。
“敏子，你爸搬你這兒來了？”
“嗯，前兩天。”
王嬸嘆了口氣。
“搬出來也好?！?br/>我聽她話里有話。
“王嬸，你想說什么？”
“你哥那兒……算了，不說了?！?br/>“嬸，你說吧?！?br/>王嬸壓低聲音。
“你爸在你哥那兒，吃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什么？”
“剩的。頭天剩的菜，第二天你爸熱一熱吃。你嫂子嫌他吃得多，不讓他上桌，說‘老人吃得少，單獨吃就行’?！?br/>我攥緊了手里的袋子。
“好幾次我去串門，你嫂子在客廳吃外賣。你爸在廚房自己熱剩飯。門關著的?！?br/>我沒說話。
“還有一回冬天，你嫂子嫌你爸空調開太高，把他屋里的遙控器收了。你爸裹著被子坐了一晚上。”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出來接熱水，我正好在樓道碰到。手都是紫的。我問他，他說‘沒事，不冷’?！?br/>那天晚上我燉了排骨。
爸喝湯的時候，我問他。
“爸，你在哥那兒，每天吃什么？”
“吃飯啊，還能吃什么?！?br/>“吃他們剩的？”
爸筷子停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br/>“王嬸?！?br/>“她亂說。”
“空調遙控器呢？真的被收了？”
爸不說話了。
“爸?！?br/>“……你嫂子怕費電。也不是收了，就是調低了。”
“調到多少度？”
“十……十六度?！?br/>丫丫在旁邊聽著，眼睛紅了。
“姥爺，十六度很冷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