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25年11月起，高中歷史老師王知穎已經(jīng)近半年沒有上過課了。

她任教的河南省中部某縣中，變化來得猝不及防。11月初分科后，高一近2000名學生中，選擇歷史的不足170人，歷史班被腰斬為3個。教研組共有20位歷史老師，近一半面臨“無人可教”的現(xiàn)實。

王知穎所在的河南省示范性高中，向來以理科見長。每個年級約30個班，理科班二十多個，文科班常年穩(wěn)定在6—8個。過去，即便懸殊，每位歷史老師至少能教一個文科班。

新高考實施后，文理差距被進一步拉開。作為第五批實施新高考的省份，河南自2022年實行“3+1+2”模式選科制度：語數(shù)外必選，作為首選科目的歷史物理必須二選一，再從思想政治、地理、化學、生物中選兩門。

2023年，新高考實施的第二年，學校分科預報名顯示，歷史班只能湊成4個班。校方一度延后分科，寄望學生在月考后回頭改選，最終收效甚微。

彼時，王知穎剛帶完一輪高三，重新面臨分配。她30歲出頭，組里大多數(shù)教師教齡更長，論資排輩，很難被分配到文科班教學。她直言，想接班，得等十年后有老師退休。

不出所料，王知穎被安排去教5個物理班的歷史，每班一周一節(jié)，直到次年5月歷史學考結束。

自2025年春季學期起，全國多地推進落實高中雙休制度。為保證物理班的教學進度，學校取消了原本每周一節(jié)的歷史課，僅在普通高中學業(yè)水平合格考試前一個月集中開設。

從這時起，王知穎徹底成了無課老師。她說，學校近500名教師中，約20人沒有課上。除去生病、年齡過大的，大部分都是歷史老師。

其他老師上課時，她和幾位“被剩下”的歷史老師面面相覷，負責整理習題、制作課件、教研等工作，或臨時承擔行政事務。

在一次河南省級歷史學科交流會上，王知穎得知，歷史老師過多的現(xiàn)象普遍存在，且在重點高中更為明顯。

不只河南。一位來自湖南的歷史教師告訴記者，其所在的市內(nèi)排名前三的高中，24個班只有3個班為歷史方向，歷史老師卻有4位。

在王知穎的學校里，“無課”不僅是工作量減少，還有更微妙的身份變化。有同事調(diào)侃她們“吃空餉”，涉及值班執(zhí)勤時，也有人隨口一句“讓無課老師去”。王知穎多半沉默，沒有辯駁，“在學校沒課，就感覺低人一等”。

“無法聽別人提起這個話題?！弊?023年起再沒文科班可帶后，王知穎失落了很長一段時間。家人寬慰她說，沒課挺好，工作更輕松。但她瞬間情緒就會激動，甚至忍不住流淚。她悲觀地想，職業(yè)生涯這一說法仿佛已經(jīng)不復存在。

無課可上的歷史老師不得不尋找出路。“各個口盡可能地去找一找、問一問?！蓖踔f說。

有人“曲線救國”，去當文科班班主任；也有人被分派到團委、教務處、膳食科等處室，重心放在行政事務上，很少參與教研，與課堂漸行漸遠。

另一位河南信陽的歷史老師丁常怡也遇到類似選擇。校領導認可其教學成績，但提出要繼續(xù)帶文科班，就得額外承擔學生管理等行政事務。她不愿意。

王知穎決定轉崗為心理教師。學校共有3名心理老師，確有缺口。她大學期間考過心理咨詢師證書，2025年暑假起開始系統(tǒng)學習心理學課程。

2026年1月，學校針對無課教師出臺轉崗政策。王知穎提交了申請。

但代價也擺在眼前。如果順利轉崗，她的人事關系仍在歷史組。職稱評定與所教學科的教師資格證綁定，她在歷史學科已評上中學一級職稱，但若按心理教師參評，一切要從頭開始，還要與本專業(yè)老師競爭名額。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新高考改革原本意在打破文理界限、擴大學生選擇空間，但在學校運轉中，選擇卻愈發(fā)趨同，學生更傾向于物理方向，而歷史成了不少人避開的賽場。

在多位一線老師的講述里，“新高考”推行后，學生出于現(xiàn)實的權衡，更傾向選擇物理方向，“重理輕文”趨勢愈發(fā)明顯。

王知穎曾在辦公室里開玩笑：“只要拍著胸脯打包票，選歷史方向能夠找到好工作”，歷史報考率就會上升。

而在資源有限的縣城里，由于教室不夠、管理困難，選科“走班”讓位于“套餐”制。可選的組合不是理論上的十幾種，而是學校能排出的幾種。王知穎所在學校提供5個組合，其中物理方向4種，而歷史方向只有“歷政地”一個選擇。

專業(yè)覆蓋、就業(yè)前景和縣中供給的收窄，把選擇空間進一步擠小。

2026年3月開學以來，王知穎忙著跟心理教研組參加培訓，轉崗通知仍未下達，她也說不準能否順利轉過去。

但年級組的通知先到了。距離歷史學考只剩下一個多月，曾因雙休推行被暫停的歷史課，要在物理班重啟了。王知穎負責5個物理班的歷史課。面對緊湊的課堂安排，她自嘲是“劃重點的機器”。

再回到熟悉的講臺，她覺得“雖然累，但心里是踏實的”。只是這份踏實，來自課表暫時給了她一個位置。（應受訪者要求，王知穎、丁常怡為化名）

南京的情況也是類似，很多學校的歷史方向選科人數(shù)也少了不少：

01

金陵中學

新街口校區(qū)

物化生6個，3個行健班，其中有一個是“健中健”班，有家長稱是10班，也有家長回復是8班；

物化地2.5個，1個吳健雄班；

物化政0.5個；

史政地1個。

據(jù)悉，現(xiàn)高二、高三物化生有南大班，新街口新高一分科后沒有南大班了。

江心洲校區(qū)

史政地2個班：11、12

物化政1個班：13

物化地3個班：14、15、16

物化生5個班：17、18、19、20、21

02

二十九中

物化生11個，物化地4個，史政地3個

03

中華中學

興隆校區(qū)

物化生7.5個，物化地2.5個

04

十三中

臺城校區(qū)

物化生6個班：1、2、3、4、5、6，其中1班為C9班；

物化地4個班：7、8、9、10，其中9、10班為志遠班；

史政地2個班：11、12

紅山校區(qū)

物化生3個，物化地3個

05

九中

長江路校區(qū)

1班為物化生+物化地，是創(chuàng)新班

2班為物化地+物化政

3班為物化地東大英才班

5、6班為物化生東大英才班

8班為史政地東大英才班

震旦校區(qū)

物化生3個班：11、12、13，其中11、12為東大英才班

物化地3個班：14、15、16，其中14、15為東大英才班

物化政1個班：17

史政地2個班：18、19，其中18為東大英才班

你們學校的選科如何？歡迎文章末尾留言！

來源 綜合自南方周末、河南青年時報東風新聞、南京擇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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