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給我灌下軟筋散，逼我去伺候手段殘忍的九千歲，我笑著答應(yīng)：“好啊，正好我缺個洗腳的奴才�！�
嫡姐以為我嚇破了膽，語氣惡毒地嘲諷：
“妹妹，別怪姐姐心狠，誰讓阿爹得罪了東廠？”
“九千歲說了，只要把你送去做對食，他就放過侯府�！�
“你一個人，換全家平安，值了�！�
我渾身癱軟，被她塞進(jìn)一頂破轎子。
路過東市的時候，我看到城墻上掛著一排人頭，都是得罪過東廠的人。
嫡姐隔著轎簾冷笑：“看見了嗎？那就是九千歲的手段。你進(jìn)去后，乖乖伺候，別連累我們�！�
我靠在轎壁上，忽然笑了。
九千歲的手段？
他當(dāng)年跪在我面前磕得滿臉是血，求我賜他一死的時候，可沒有這般威風(fēng)。
......
軟筋散的藥力還未完全消退，我渾身綿軟，被困在一方狹小的轎中。
鼻尖縈繞著劣質(zhì)熏香，嗆得我?guī)子鲊I。
轎外，我那好父親與好嫡姐的竊竊私語，如毒蛇吐信般鉆入耳中。
“父親，就這么把她送過去，裴大人能消氣嗎？咱們貪墨軍餉的罪名......”
是嫡姐陸清婉嬌柔中帶著一絲不安的聲音。
“一個庶女罷了，能為侯府換來生機(jī)，是她的福氣�！�
父親，永安侯陸正清的聲音冷硬如鐵。
陸清婉輕笑一聲，語氣里是淬了毒的蜜：
“說的是呢，正好讓她替我受了這罪�！�
“等風(fēng)頭過去，我與太子的婚事便能萬無一失了�！�
我闔著眼，唇角勾起一抹冰涼的弧度。
可他們不知，他們口中那個能決定侯府滿門生死的九千歲，那個殘忍變態(tài)的閹狗裴淵。
曾經(jīng)是我身邊的死士。
六年前，前朝覆滅，他渾身是血地跪在雪地里，啞聲求我：
“殿下，殺了我，用我的命，為您換一條生路�！�
我只是懶洋洋地?fù)芰藫芘L(fēng)上的雪，淡淡道：
“你的命，留著吧，換個身份，好好活著�！�
他便磕了個頭，額頭砸進(jìn)積雪里，悶聲應(yīng)道：“屬下遵命�！�
我則擯棄了前朝公主身份，詐死逃生，陰差陽錯下被當(dāng)成永安侯府庶女接回。
本以為今生與裴淵再無相見之時。
沒想到，他竟入了宮，成了權(quán)傾朝野的東廠提督。
而我的好家人，卻要把我送上他的床，讓他泄憤。
真是......有趣至極。
轎簾外，陸清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施舍般的優(yōu)越。
“妹妹，你也別怪我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當(dāng)年若不是你非要救我，又怎會染上風(fēng)寒，壞了根骨，成了個藥罐子，讓侯府蒙羞？”
她提起舊事，我眼前便浮現(xiàn)出那年冬日冰冷的湖水。
那時陸清婉待我極好，噓寒問暖，關(guān)懷備至。
我曾一度把她當(dāng)成了我真正的姐姐。
對她毫無防備，甚至在她失足落入冰湖時，想也沒想便跳下去救她。
刺骨的湖水幾乎凍僵了我的四肢，可我還是拼盡全力將她托上岸。
我自己卻因此高燒不退，落下了這纏綿病榻的病根。
那時她抱著我哭，說一輩子都會對我好，做我最親的姐姐。
可如今，她不僅忘了我的救命之恩，反而將我的病痛視作侯府的恥辱。
如今更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入深淵。
轎身猛地一震，停了下來。
外面?zhèn)鱽硎虖募饧?xì)的唱喏聲：“提督府到，”
陸清婉掀開轎簾，一張得意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只螻蟻。
“妹妹，快出來吧，裴大人若是喜歡你，你便享福了�！�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語調(diào)忽然變了。
“若是不喜歡......”
她笑了一聲。
“反正你一個庶女，死了也不必入祖墳�！�
她身后，是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眼神里滿是輕蔑，伸手就要來拖拽我。
“滾開�！�
我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慵懶瞬間化為刺骨的寒意。
那兩個嬤嬤被我的眼神嚇得一哆嗦，竟真的松開了手。
身后傳來我那個便宜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討好。
“小女容貌尚可，性子也溫順，還望裴大人笑納......”
語氣輕飄飄的，就像送出去的只是一匹絹，一壇酒。
我垂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六年前他接我回家時，滿口的骨肉至親，血濃于水。
我以為他是把我當(dāng)親女兒疼。
如今倒好。
東廠查到他貪墨軍餉，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把我打包送人。
陸清婉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套俗艷至極的薄紗。
“換上吧，這是提督府送來的，說是......讓你穿著伺候�！�
她刻意咬重了伺候二字，眼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動，只淡淡地看著她。
“姐姐，你可知，這東廠提督府的門，一旦進(jìn)來，就再也出不去了？”
陸清婉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在咒我？陸明華，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她將那身薄紗扔在我身上，轉(zhuǎn)身便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氣。
“把她看好了，等九千歲回來，直接送到寢殿去！”
轎簾落下，隔絕了她幸災(zāi)樂禍的嘴臉。
我拿起那件薄紗，指尖輕輕拂過。
真絲的料子，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云紋。
這是皇室貢品。
裴淵，你這六年，爬得真夠高的。
我慢條斯理地褪下身上的舊衣，換上了那件紅紗。
今夜，該清算舊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