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泰銖的藥片，吞下去是變美還是續(xù)命？，芭堤雅后臺的鏡子照不出真相，妮婭今天又沒去體檢。

今天在芭堤雅老街逛完，順路去了一家小診所買感冒藥，碰見幾個化好妝的姐姐在等驗血。她們聊起吃避孕藥的事，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也聽清了：“便宜，三十塊一盒，夠吃一星期?！睕]人提雌二醇，更沒人提什么“激素替代治療”，就叫“吃藥”，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妮婭今年27，做表演快十年了。她跟我說，第一次吃避孕藥是15歲，在人妖學(xué)校發(fā)的。老師沒講原理，只說“吃了臉軟、聲音細、腰變細”。后來才知道，那藥本來不是給人變性的，是讓女人不懷孕的。可她沒得選，正規(guī)藥太貴，打一針雌激素要八百多泰銖，她一個月跳舞掙不到三千。

我查了下，泰國2025年6月確實把幾種激素藥放進醫(yī)保了，但規(guī)定必須是精神科醫(yī)生開診斷書、三級醫(yī)院轉(zhuǎn)診、還要觀察三個月。妮婭連身份證上的性別都沒法改，去正規(guī)醫(yī)院掛號都得用出生證明，上面寫著“男”。她上次發(fā)燒咳嗽拖了十天，不是不想看，是怕拍個X光就要三百泰銖。

她們不是不怕副作用。莉娜去年突然喘不上氣，送到醫(yī)院才知道是肺栓塞，命保住了，但要長期吃抗凝藥。醫(yī)生翻她病歷，第一句就問：“你是不是一直在吃避孕藥？”她點點頭，醫(yī)生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后來我翻到瑪希隆大學(xué)2024年的報告，上面寫著：長期靠避孕藥“抗雄”，血栓風險高8倍，肝損傷率七成。

還有骨密度的事。妮婭上個月自己去藥店買了鈣片，跟我說：“最近走路膝蓋響，不知道是不是藥吃多了?！彼恢?，30歲就開始掉骨頭，不是年紀問題，是激素劑量不夠又亂吃藥，身體自己亂了套。清邁醫(yī)學(xué)院有數(shù)據(jù)，同樣30歲，她們的骨量流失速度是普通女性的三倍多。

很多人以為她們圖漂亮才拼命吃藥。其實不是。在芭堤雅，老板挑人，看腰臀比、看皮膚緊致度、看胸口有沒有發(fā)育痕跡。沒發(fā)育好的，站前臺都不夠格。有次妮婭感冒停藥一周，第二天就被換到后臺遞道具——“臉浮腫，顯老氣”。她當天就又吞了兩片藥，說：“不是我想吃，是不吃就馬上沒活路?！?/p>

我也問過她，為啥不去曼谷的彩虹藥房？她說知道那個地方，但藥要預(yù)約，還要驗血，一次來回車費加飯錢一百五十泰銖，她寧愿多跳一場舞。那邊藥便宜些，四百塊一個月，可全泰國就那一家，供應(yīng)只夠二百多人用。芭堤雅光登記在冊的跨性別表演者就三千多個。

昨天我在夜市看見妮婭，卸了妝，穿一件舊T恤，騎電動車送外賣。風吹起來時，我注意到她額角有幾根白頭發(fā)，左眼角有點細紋。她停下等紅燈，從包里摸出一個小藥盒，倒出一粒，就著礦泉水咽下去。我沒問她吃的是什么，她也沒說。

她手機屏保還是五年前的照片：睫毛很長，耳墜很亮，笑得特別用力。

她沒跟我說過想變成誰，也沒說過不甘心。只是有天收工太晚，她蹲在后巷抽煙，煙頭明明滅滅，說了一句：“藥片太小了，吞得快，忘得也快?！?/p>

她今天沒去體檢，也沒請假。

藥盒空了，明天還得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