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好多天。
這些天，連下了幾場春雨。長姐沒了出門的理由，就坐在廊下?lián)崆?，琴音凄清，繞梁不絕。
母親猜。
她也有病了，也許是相思病癥。
“你知道你姐姐心上人是誰嗎？”
她手持香箸，撥弄爐子里的香料，透過氤氳的霧氣看我。
原來，事事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可我還是說了句謊話。
“我不知道。”
母親笑了一下。
“聽聞太子有個心上人。他時時與她幽會，瞞得極好。皇后私下派人跟了很多次，也沒有結(jié)果?！?br/>“有什么好瞞的呢？”她嘆了口氣，“若家世足夠，又得太子偏愛，這樁婚事便是板上釘釘?shù)摹Ｎ夷隁q大了，竟不懂現(xiàn)在姑娘的憂慮?！?br/>我咬了一下唇。
因為我也不知道。
長姐內(nèi)斂沉靜，知書達(dá)理，與容珩更像是君子之交。她同他說民生、講道法，偶爾也將話題扯到我身上，說我頑劣不愛讀書，讓容珩笑了一下。她偏偏不提婚事。
可是我嫁給太子那天。
她分明又落了淚，恨恨地跟他說。
“你竟娶了她?！?br/>“我只對這一個妹妹疼愛萬分，往后，殿下也不許辜負(fù)她?！?br/>容珩不忍看她，目光隔著蓋頭，落在我身上。
低低地應(yīng)了聲“好”。
想來那時，她是很難過的吧。
母親繼續(xù)道。
“太子也到了年齡，皇后思來想去，不如成全他們。要在幾日后設(shè)宴，找出他的心上人賜婚?！?br/>前世這時候，皇后剛剛揪住了我，所以沒有這番事。
可她不知道，她找錯了人。
因為這一錯。
長姐終身未嫁，容珩對我也多有作踐。
母親看著我的臉色。
“原想著，你們?nèi)ラ_開眼也好。不過你姐姐瞧著已有心上人，我便為她回絕了吧?！?br/>她說著，推門出去。
我追了上去，急匆匆地說。
“不要替她回絕了。”
她回眸，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我深呼吸了一番，又補充道。
“替我回絕?！?br/>她愣了一下。
“你？”
她或許不明白。
他們郎情妾意，早有首尾。
我又有什么躲的必要呢？
我不管那么多。今生，我不要再嫁容珩了。
3
收到請?zhí)也胖馈?br/>母親那番話，只是為了套出長姐的心意。
皇后要知道那女子是誰。
并沒有給人回絕的機會。
太液池畔，芳草青青，天色澄明。
這是今生，我第一次見容珩。
他穿著月白色常服，玉冠束發(fā)，眉眼清雋，神色冷淡而從容。
任誰也想不到。
失去心上人后，他會偏執(zhí)得過分。
長姐攥著我的手，緊張到掌心出汗。
“她們都說，皇后已經(jīng)知道太子的事了。”
“她會覺得我不知禮數(shù)嗎？”
“不會，”我搖了一下頭，“娘娘寬仁，并不會因此就看低了姐姐。”
她長長舒了口氣，可不似輕松。
容珩身邊也跟了個人。
那人青衣束發(fā)，倚著闌干，神色散漫。
長姐瞧他眼生。
“他是？”
容珩嗓音淡然。
“我的表弟，國公府的世子薛漾?！?br/>“你愛惜名聲，與我見面，總要多些人才好?！?br/>“萬一出了什么事......”
長姐笑了一下。
“殿下真是謹(jǐn)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