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忘記那些尖叫聲。所有到了一定年紀的以色列人，大概都記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聽說耶路撒冷那座婚禮大廳出事的。

那場災難被實時視頻記錄了下來。夜晚的舞會正到最熱烈的時候，盛裝出席的人群隨著地板塌陷，瞬間被吞沒。歡呼聲和震耳的音樂聲，轉眼變成尖叫與混亂。23人死亡。

到了這個月，這場事故已經過去整整25年。圍繞它的一切，想必早已被調查過：宴會廳業(yè)主、工程師，以及最后一次翻修這座大廳的承包商。

國家調查委員會把重點放在一種名為“帕爾——卡爾”的施工技術上。這種地板結構內部填充了沙子，也因此在大廳坍塌后，現場幾乎不可避免地呈現出類似山體滑坡的景象。

但這么多年過去，似乎有一個細節(jié)始終沒有得到足夠注意：這座大廳的名字，叫“凡爾賽”。

這個名字會讓人想到那份條約。德國把世界拖入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后，正是這份條約成了其沉重屈辱的代名詞。暫且不去談后來發(fā)生的一切，單就那場不計后果的軍事擴張而言，它最終以災難和失敗收場，也讓“凡爾賽”這座婚禮大廳的名字帶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象征意味。

想到它與當下以色列政策之間的呼應，不免讓人發(fā)冷。以色列發(fā)動對伊朗的戰(zhàn)爭，依據的是這樣一種判斷：伊朗政權會在瞬間崩潰；以色列與美國的合力將改造整個中東。

如今再回頭看，這一基礎脆弱得就像那一夜從婚禮大廳殘骸中傾瀉而出的沙子。

到目前為止，對伊朗沒有任何辦法奏效，什么都沒有。制裁沒有奏效，2024年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導彈互射沒有奏效；2025年的第一次戰(zhàn)爭沒有奏效，今年的第二次戰(zhàn)爭也沒有奏效。

伊朗政權還在，濃縮鈾下落不明。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現在說，伊朗已準備把這些濃縮鈾交出來，但這聽上去也像是一種“帕爾——卡爾式”的承諾。伊朗的彈道導彈正在補充，代理人力量也仍然存在。

特朗普急于達成一項協(xié)議，以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他顯然希望在中期選舉前壓低美國國內燃油價格，也可能想避免被指責拖垮全球經濟。當然，這個問題在戰(zhàn)爭爆發(fā)前本來并不存在。

以色列的立場是什么？安全部門消息人士告訴《國土報》記者喬納森·利斯，現在達成協(xié)議將是“以色列的災難”。

民調顯示，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不愿接受美國主導的?；穑陨泄娨餐瑯硬辉敢?。4月中旬，內塔尼亞胡表示，以色列“預計”戰(zhàn)事將恢復，而且已經做好充分準備。

因此，4月底的一項民調顯示，71%的猶太裔以色列人支持重啟戰(zhàn)爭。其中，57%支持在美國加入的情況下重啟戰(zhàn)爭，14%則表示即便以色列單獨作戰(zhàn)也支持。

根據這項民調，近一半阿拉伯人反對以任何形式重返戰(zhàn)爭。該調查由“對話”調查小組實施，樣本規(guī)模超過1600名受訪者。

按加權后的總體結果計算，62%的全體以色列人選擇了兩種重啟戰(zhàn)爭方案中的一種；四分之一表示反對。

以色列的多條戰(zhàn)線顯然已經被拉得過長。就在昨晚，以色列很可能通過一次新的暗殺行動再次點燃了黎巴嫩戰(zhàn)線，并違反了一項它自己同樣不愿接受的?；鸢才拧?/strong>

以軍仍駐扎在敘利亞的一些地點。約旦河西岸的嚴重挑釁，加上對加沙持續(xù)不斷的占領，正讓這個國家和巴勒斯坦人一道被持續(xù)消耗。這就是一種過度擴張，而且沒有可持續(xù)的基礎。

如果把問題想象成一棟沒有底層支撐的建筑——正如一名凡爾賽事故遇難者家屬所說，“你把700個人放在了［稀薄的］空氣上”——那么問題就不只是外交政策。

以色列的民主抱負，同樣缺少憲法這一核心基礎。而那些零散存在的支柱，也在長期不民主的實踐中被不斷侵蝕。比如，在其整個歷史中，它始終對其統(tǒng)治對象中的一部分人實施軍事管制。

內塔尼亞胡一向以喜歡讀歷史著稱，我們也知道，他讀過芭芭拉·塔奇曼的《圣經與利劍》。他顯然也讀過《愚政進行曲》。到了今天，這個說法用來形容以色列及其總理，或許已經有些被過度使用。

但“凡爾賽”這一隱喻——無論是它在歷史上的含義，還是它與“帕爾——卡爾”所共同指向的過度擴張、失敗與崩塌——也許仍然沒有被充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