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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手記：碟路迷蹤話沙汕

文 /林鴻東

沙汕，亦稱沙線或鯤身，是閩南文化區(qū)對海中因泥沙堆積所形成的沙脊的稱謂。地名中與沙汕有關(guān)且最為人熟知的當(dāng)屬“潮汕”地區(qū)的汕頭?！吧穷^”原稱“沙汕頭”，其名正是源于沙汕。明代中后期，因韓江泥沙不斷淤積，在今汕頭老市區(qū)一帶逐漸形成沙脊，稱為“沙汕坪”，后在此基礎(chǔ)上發(fā)展成漁村，續(xù)而成城鎮(zhèn)。

筆者對沙汕的最初印象來自廈門劉五店。當(dāng)?shù)卮迕裰赋?，古街船塢附近曾有沙灘稱“汕頭尾”，描述的正是此類沙脊地貌。有村民認(rèn)為該沙脊是由過去的漁人用竹篩子淘文昌魚所留下的沙堆形成，實際應(yīng)理解為村民曾在沙汕上淘文昌魚，從而進(jìn)一步加厚了沙體。

近日，筆者從小嶝島邱奕清老師處獲悉，歷史上大嶝與小嶝之間存在著一條海中古道。島民把這種海中古道稱為“碟”，故此條海中古道被稱為小磴碟。小磴碟是海底的一片海草地，退潮時海草地中會浮現(xiàn)一條蜿蜒古道，此海中古道曾是兩島居民往來的“秘密通道”。大嶝菜農(nóng)常經(jīng)此路挑菜至小嶝販賣。然而道路泥濘、蠣殼遍布，中途還有湍急海溝，短短五里路程常需行走一個半小時。大潮時潮水迅猛，曾發(fā)生行人困于礁石呼救的險情。

大嶝與陸地之間，也有多條 碟路，如分別通向?qū)Π剁褙?、蔡厝、蓮河等漁村的珩厝碟、蔡厝碟、蓮河碟 。然而，海底古道受潮汐規(guī)律制約，漲落之間風(fēng)險極大。據(jù)邱奕清老師回憶，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曾有兩位教師因未趕上渡船，冒險穿行四條蹀中最為難行的蓮河 碟 ，不幸遇難?？梢?，海底雖有路，卻唯有熟悉它的漁人通行時相對安全。

“碟”，其實便是沙汕之路。沙汕大多落潮時現(xiàn)，漲潮時隱，介于海陸之間，因海錯豐富，成為資深漁人的“海中田”?！磅蕖睉?yīng)該就是漁人們在耕海時摸索出來的海中道路。如《馬巷廳志》記載道：“大嶝嶼 在廳南翔風(fēng)里十六都，周廣十里，多村落。嶼之西與十四都交界，有沙線在海中，號‘東糧線’。廣袤二三里，潮則沒，汐則現(xiàn)，多產(chǎn)海錯，以資民食，故謂之‘糧線’。”文中所指“東糧線”，即“東糧汕”，亦有稱“南汕”者，估計應(yīng)該就是“蔡厝蹀”所在沙汕。

通向大嶝島的這四條海底古道，堪稱閩南鄉(xiāng)土奇觀，是翔安海洋文化的一種獨特風(fēng)物。隨著現(xiàn)代化橋梁的一一興建，這些行走艱難的海底古道已漸次退出歷史舞臺，唯留下令人稱奇的故事與記憶。

眾所周知，歷史上大小嶝曾為金門縣所轄?，F(xiàn)金門縣境內(nèi)，有沒有類似的沙汕呢？為此，我仔細(xì)閱讀了清光緒《金門志》，民國《金門縣志》，均看到島嶼礁汕篇中有多處涉及沙汕，如蟶仔汕、烏沙汕、海翁汕、滿割亦沙。如清光緒《金門志》記載：“蟶仔汕在大嶝前；烏沙汕 在古寧頭，羅星港西偏北，古寧東湖下。湖下可泊舟避風(fēng)；海翁汕在金龜尾南，汕甚迤長；滿割亦沙其位置在大嶝、澳頭間，為廈門后營、金門左營分界之處。界道望鴻漸山峰，遙對南太武山峰為準(zhǔn)。西北屬廈門，東南屬金門”。

關(guān)于海翁汕，臺灣本島似乎也有一處。《福建通志》臺灣府篇有載：“鹿耳門之北有北線尾。北線尾之北有沙汕曰老鷹汕。又其北曰海翁汕（自北部而來，于海洋中浮長沙線一條，名海翁線。自南港口起，至淡水海外，不知其幾千里也。線南之港，過洋之船多泊以候潮避風(fēng)焉）”?！昂Ｎ獭敝甘裁?？閩南人對鯨魚的叫法。海翁汕就是鯨汕的意思，這與鯤身的稱呼，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關(guān)于鯤身，金門奇士林樹梅《自鳳山歸省記程》一文中有句：“風(fēng)少定，始望白沙青草間，孤城矗立，為鯤身汕南?！蔽闹婿H身即為“大鯤身沙洲”，屬于沙汕之地，其上原有熱蘭遮城。也就是現(xiàn)在的臺南市安平區(qū)。鯤身指鯨魚背，正如前述，與“海翁汕”意思差不多。把沙汕稱為鯤身，是種非常形象且古雅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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