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問我，華北的秋冬是什么味道的？我會告訴你，在北京，它是烤紅薯和糖炒栗子那種干冽的甜；在崇禮，它是寒風刮過臉頰那種凜冽的沖。但去年深秋初冬的那次山東之行，卻讓我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滋味——它是溫潤的，是鮮活的，是帶著水汽和豆腐腦的暖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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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站是濟南。到達的時候已是十一月底，北方的城市大多是一片灰蒙蒙的凋零景象，但濟南卻給了我一個驚喜。這里的風不像北京那樣刮得人臉疼，空氣中總彌漫著一股濕潤的氣息，仿佛能擰出水來。朋友說，這就是“泉城”的底氣。

我住在趵突泉附近，放下行李就直奔而去。一進公園，那“天下第一泉”的聲勢就把我鎮(zhèn)住了。別的地方的泉水多是靜默的，而趵突泉的三股水柱，是真真切切地從池底翻涌上來，沖出水面一尺來高，像一鍋永遠在沸騰的碧玉。

“咕嘟咕嘟”的聲音厚重而充滿力量，水花四散，在水面上蕩開一圈圈永不疲倦的漣漪。池水清澈得讓人心醉，那種綠，是翡翠一般的通透。水底的錦鯉悠閑地擺著尾，在墨綠的水草間穿行，胖乎乎的，一看就是被這好水滋養(yǎng)的。

我趴在欄桿上，看了足足有半個鐘頭。在萬物蕭瑟的季節(jié)里，看到這樣一股蓬勃不息的生命力，心里那種由寒冷帶來的郁結(jié)之氣，一下子就被沖散了。你會覺得，整個濟南城的魂，都系在這不停噴涌的泉水上了。它讓這座城市的冬天，一點也不死寂，反而充滿了動感和靈氣。

從趵突泉出來，沿著護城河慢慢走，河水也是泉水匯成的，所以即便在冬天也不結(jié)冰，依舊碧波蕩漾。岸邊的垂柳葉子雖已落盡，但柔長的枝條在風中搖曳，倒映在水里，別有一番疏朗的畫意。

走累了，就鉆進曲水亭街旁邊的一家小館子，來一碗熱乎乎的泉水豆腐腦。那豆腐腦嫩滑得入口即化，帶著泉水的清甜，配上咸香的鹵子，一碗下肚，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舒服極了。濟南的秋冬，就是這樣被泉水“暖”著的，它是一種由內(nèi)而外的、不張揚的溫柔。

在濟南盤桓兩日后，我心血來潮，決定去爬泰山。都說“泰山日出”是天下奇觀，但我想，冬天的泰山，或許有另一種孤高的美。

果然，坐纜車到南天門，一出站，就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山腳下尚是清冷，山頂卻是徹骨的嚴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嗖嗖地往衣服里鉆。

但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忘記了寒冷。所有的樹木、巖石、欄桿，都包裹在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甲之中，這就是傳說中的“霧凇”了。陽光一照，整個山頭璀璨生輝，宛如仙境。

平日里峻峭的巖石，此刻變得圓潤而奇異；那些古老的松樹，每一根松針都被冰晶包裹，成了名副其實的“玉樹瓊枝”，風一吹過，叮當作響，像是風鈴在演奏。我小心翼翼地踏在結(jié)冰的石階上，腳下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放眼望去，云海在腳下翻騰，時而如棉絮般厚重，時而又如輕紗般縹緲，而這片冰封的琉璃世界，就靜靜地矗立在云海之上，孤獨，圣潔，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我沒有看到日出，因為第二天是個陰天。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這份泰山冬日獨有的、冰封一切的壯麗與寂靜，已經(jīng)足夠震撼我心。

它不像秋天那樣色彩斑斕招人喜愛，它用一種極致的、近乎殘酷的方式，向你展示著大自然的力量和美。那一刻，站在五岳之巔，迎著凜冽的山風，我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卻又仿佛能與天地對話。

從泰山上下來，再回到濟南那溫潤的泉水邊，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我回味了很久。山東的秋冬，就是這樣充滿了辯證的哲學。濟南用她永不枯竭的泉水，告訴你生命可以如何柔韌而綿長；泰山則用他冰封的鎧甲，向你展示力量可以如何沉默而偉大。

這一趟旅程，我的身體經(jīng)歷了從溫暖到極寒再回歸溫暖的循環(huán)，而我的心靈，則被這兩種極致的美徹底洗滌了一遍。如果你也厭倦了千篇一律的秋冬，不妨來山東看看。在這里，你收獲的將不只是風景，更是一種關(guān)于生命力的，深刻而溫暖的啟示。

#華北的冬天這樣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