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歷史勘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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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二十年代的上海，十里洋場的繁華人盡皆知，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光鮮亮麗的名媛閨秀，可就在這片精致的浮華里，裘家三小姐裘麗琳的一個決定，讓整個上流社會都炸了鍋。

她要嫁給戲子周信芳，那個在當(dāng)時被視為下九流的京劇演員，好好的金枝玉葉，要去跟戲子過苦日子，消息傳開，茶樓酒肆里滿是議論。

有人說她被豬油蒙了心，有人斷言這段感情撐不過三年，可沒人知道，裘麗琳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從她在戲院包廂里第一眼看到周信芳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要偏離預(yù)設(shè)的軌道。

照片中就是裘麗琳，一看就是個千金小姐的樣子，打扮的非常貴氣，就連頭發(fā)絲都是精心打理過的，她的眉眼之間很憂郁，看上去楚楚可人。

裘麗琳的出身，是當(dāng)時上海女孩最羨慕的模樣，父親裘仰山一手創(chuàng)辦了謙和茶莊和致和錢莊，家里的銀元堆得能頂住天花板。

母親瑪麗·羅絲是中英混血，早年在法國天主教會女校讀書，英、法、中三國語言說得比母語還流利。

雖說瑪麗未成年時喪父，被親戚帶到紹興鄉(xiāng)下裹了小腳，但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早早就讓裘麗琳進了上海最好的天主教寄宿學(xué)校。

在寄宿學(xué)校里，裘麗琳接受的是全套西式教育，課程以英文為主，中文和法文只是輔助。

修女們教她彈鋼琴、跳芭蕾，教她在下午茶時如何優(yōu)雅地用銀勺攪拌紅茶，可這個骨子里藏著叛逆的姑娘，卻總偷偷趴在窗邊，聽巷口戲班傳來的鑼鼓聲。

八歲那年，父親裘仰山突然離世，母親把所有的疼愛都傾注在她身上，更堅定了要為她尋一門好親事的念頭。

十八歲從女校畢業(yè)時，裘麗琳已經(jīng)成了上海社交圈的首席名媛，她是第一個梳起“油條發(fā)式”的時尚先鋒。

一頭烏黑的頭發(fā)在發(fā)廊師傅的巧手下盤成別致的造型，配上她中西合璧的容貌，走到哪里都是焦點。

改變她人生的那場戲，是周信芳主演的《四進士》，那天裘麗琳陪著母親來看戲，原本只是應(yīng)付差事，可當(dāng)麒麟童周信芳穿著戲服走上臺，一個眼神、一個身段，瞬間就把她的目光牢牢吸住。

臺上的宋士杰正義凜然，唱腔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人心上，臺下的裘麗琳忘了鼓掌，只覺得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胸膛。

散場后，她拉著丫鬟就往后臺跑，后臺的景象和臺前截然不同，雜亂的戲服堆在箱子上，油彩的味道混著汗味撲面而來。

周信芳正坐在鏡前卸妝，聽到有人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見是穿著華貴的小姐，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xù)忙活。

那一刻，裘麗琳突然覺得，這個在臺上光芒萬丈、在臺下低調(diào)沉穩(wěn)的男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周信芳的人生，和裘麗琳簡直是兩個極端，他出生在戲班，父親周慰堂是唱青衣的，藝名金琴仙。

從小跟著戲班輾轉(zhuǎn)各地，戲臺子就是他的搖籃，鑼鼓點就是他的童謠，六歲那年，父親把他送到江南名角陳長興門下學(xué)唱老生。

七歲登臺演《鐵蓮花》里的定生，藝名七齡童就此傳開，后來在漢口、蕪湖一帶演出，人們覺得他戲唱得靈氣，又改叫他七靈童。

十二歲到上海后，才正式定下麒麟童這個伴隨他一生的藝名，為了學(xué)好戲，周信芳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

后來他到北京拜入喜連成科班，更是博采眾長，把各家流派的精髓都融進自己的表演里。

回到上海后，他在戲臺子上站了三年，從配角唱到主角，終于挑起了劇場的大梁，還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麒派唱腔，有了“北看梅蘭芳，南聽麒麟童”的美譽。

可就算成了名角，戲子的身份依舊讓他抬不起頭，當(dāng)時的社會等級森嚴，唱戲的被歸為優(yōu)伶，連進茶樓都要走側(cè)門。

更讓裘麗琳家人無法接受的是，周信芳當(dāng)時已經(jīng)有了家室，妻子為他生下了一男兩女，所以當(dāng)裘麗琳主動向周信芳表達愛意時，這個沉穩(wěn)的男人第一反應(yīng)是拒絕。

可裘麗琳從來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她開始天天去戲院看他的戲，給他寫情書，她甚至跟著戲班去周邊演出，哪怕只是在臺下遠遠看著他，也覺得心滿意足。

周信芳的心，就在這一次次的堅持中慢慢融化了，他開始期待她的出現(xiàn)，習(xí)慣了后臺有她的身影，更被這個姑娘的勇敢和真誠深深打動。

兩人的曖昧很快被裘家察覺，母親瑪麗氣得渾身發(fā)抖，當(dāng)即把裘麗琳軟禁在房間里，鎖上了大門。

“你要是再敢見那個戲子，我就沒你這個女兒！”瑪麗一邊哭，一邊托人給她介紹對象，從銀行家到外交官，只要能讓她斷了念想，什么人都愿意考慮。

可裘麗琳早就鐵了心，趁著家里傭人不注意，她悄悄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私房錢，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去，連夜跑到了周信芳的住處。

那一晚，裘麗琳和周信芳帶著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去往江浙的火車，是的，他們私奔了，但是私奔的代價很快就來了。

裘母在報紙上刊登聲明，與裘麗琳斷絕母女關(guān)系；裘家大哥放出口風(fēng)，要找人教訓(xùn)周信芳，沒有了家族的資助，兩人的生活一下子從云端跌回地面。

周信芳當(dāng)時在戲院的薪酬是一年一結(jié)，固定不變，就算他是名角，也沒有額外報酬，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有嗜賭的婆母，還有日常的開銷，很快就捉襟見肘。

最困難的時候，他們連買米的錢都沒有，只能把不常用的戲服拿去典當(dāng)，裘麗琳從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變成了要為柴米油鹽操心的家庭主婦，可她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名媛，骨子里藏著驚人的商業(yè)頭腦，在父親的錢莊里耳濡目染的那些年，讓她對利益分配有著敏銳的嗅覺。

她發(fā)現(xiàn)戲院老板靠著周信芳的名氣賺得盆滿缽滿，可演員卻只能拿固定薪酬，這太不公平了。

于是，裘麗琳直接找到了戲院老板，要求薪酬改成每月結(jié)算，每場演出給周先生分紅，不然，他就不再登臺。

老板當(dāng)時就火了：“一個戲子的女人，也敢來跟我談條件？”裘麗琳毫不示弱，從包里掏出一份名單：“上海的幾家大戲院，都想請周先生去，您要是不答應(yīng)，有的是人答應(yīng)?！?/p>

老板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又想到周信芳的票房號召力，最終只能咬牙同意。

這一下，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立刻好轉(zhuǎn)，沒過多久，他們就搬離了狹小的出租屋，在法租界買了一套帶花園的洋房。

從那以后，裘麗琳成了周信芳的專職經(jīng)紀人，她幫他談演出合同，幫他打理財務(wù)，幫他應(yīng)對各種麻煩。

當(dāng)時的戲院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為了保護丈夫，裘麗琳特意買了一把手槍帶在身上，每天護送周信芳登臺離場。

有一次，一個流氓戲院老板想強留周信芳演出，派了一群地痞堵在后臺。

裘麗琳二話不說，掏出槍指著為首的地痞：“誰敢動他一下，我就開槍！”那群地痞被她的氣勢嚇住，灰溜溜地跑了。

直到兩人有了三個孩子，周信芳才終于和前妻辦理了離婚手續(xù)，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給了裘麗琳一場婚禮，眼前這張是他們的結(jié)婚照。

盡管有了三個孩子，此時的裘麗琳依然很漂亮，只不過或許經(jīng)歷了生活的打擊，看起來有些滄桑，周信芳也一表人才。

婚后的日子里，裘麗琳陪著周信芳跑碼頭三年，走遍了北方各省，火車上、客棧里、后臺的角落里，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他們的三女兒周采芹，就是在巡演途中出生的，作為母親，裘麗琳對孩子們的教育格外用心。

她從不灌輸男尊女卑的思想，也從不給孩子們講嫁個好人家的道理，大女兒周采藻要去美國留學(xué)時，她叮囑道。

別指望嫁妝能給你帶來什么，那只會變成你的累贅，你要學(xué)一肚子的知識，靠自己站穩(wěn)腳跟，做個獨立自主的女人。

三女兒周采芹后來成了好萊塢明星，在國外發(fā)展時遇到了專制暴躁的第一任丈夫。

每次打電話向母親哭訴，裘麗琳都只有一句話：“不幸福就離開，你有能力養(yǎng)活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p>

正是母親的鼓勵，讓周采芹有勇氣結(jié)束了不幸的婚姻，在事業(yè)上闖出了一片天。

1968年3月27日，裘麗琳因尿毒癥不幸離世，年僅63歲，1975年，周信芳也與世長辭，臨終前他留下遺言，要和裘麗琳合葬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離。

當(dāng)年那些嘲笑他們的人，恐怕都沒想到，這段不被祝福的婚姻，竟然走過了四十多個春秋。

更讓人驚嘆的是，他們的六個孩子，都在各自的領(lǐng)域里闖出了一片天：大女兒周采藻成了著名的翻譯家，二兒子周少麟繼承父業(yè)，成了京劇麒派的傳人。

三女兒周采芹是好萊塢知名演員，四女兒周采茨在香港從事文化事業(yè)，五兒子周英華創(chuàng)辦了享譽世界的“MR CHOW”餐廳，小兒子周英耀則成了商界精英。

黃浦江的水依舊向東流，十里洋場的繁華早已換了模樣，但裘麗琳與周信芳的這段深情，卻像一顆璀璨的明珠，永遠藏在上海的歲月里，提醒著人們：勇敢去愛，堅定前行，就是最動人的人生。

參考資料：

文匯網(wǎng)——這位上海名媛穿著睡衣私奔，培養(yǎng)了五個名滿天下的子女2018-11-19

澎湃新聞——周信芳&裘麗琳：世界上最好的教育，是父母的言傳身教2021-04-20